夜空依然被血色浸染,从坍塌仓库的残垣断壁中,滚滚黑烟裹挟着绝望,直冲霄汉。
莉莉丝双膝跪地,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轻轻触上仍带着余温的焦土。
漫天飞舞的灰烬,如同初冬的雪花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发丝与睫毛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灰色。
四周环绕着她的,唯有那些失去家园与口粮的领民,他们死寂般的沉默与压抑不住的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无息地汇聚在这一点——那跪倒在灰烬之中,孑然一人的少女身上。
「……神啊。」
莉莉丝仰望苍穹,泪光闪烁的眼眸映着黯淡的星光,颤抖的唇瓣微微开启。
她的声音,清澈如铃音,却又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融入这沉重而漫长的夜色之中。
「求您,求您垂怜这些无辜的民众吧。他们的口粮尽失,皆因我德行有亏……求您平息怒火,赐予他们慈悲的光芒。」
一滴精准计算的泪珠,顺着她沾满煤灰的脸颊,蜿蜒滑落。
此刻的她,俨然是宗教画中走出的圣女,那般悲悯而神圣。
她曾亲身投入救火的奔波,泥泞与烟灰沾满了她高贵的裙摆,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为了民众而虔诚祈祷。
她那无与伦比的“美”与“奉献”,如同烙印般,深刻地刻入那些身处绝望深渊的人们心中,化作一份近乎狂热的信仰。
「哦……莉莉丝小姐……」
「她为了我们,在哭泣啊……」
「是圣女大人……」
不知是谁先开口,祈祷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领民们效仿着莉莉丝,纷纷跪倒在地。
曾被失意与绝望吞噬的他们,此刻,仿佛寻觅到了一个全新的、可以寄托所有希望的浮木。
莉莉丝低垂着眼睑,在无人察觉的视线里,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
哭泣吧。膜拜吧。你们这盲目的信仰,将成为我下一步棋局中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她十指交扣,抵在胸前,更深地垂下头颅。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根名为罪恶的冰锥,无情地刺穿,却依然以其冷酷而规律的节奏,沉稳地跳动着。
拂晓将至时,临时的救护帐篷中,加洛斯大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猛地坐起身,口中发出呓语般的呻吟。
「烧光了……我的……我的口粮啊……」
他的瞳孔中已无半点清明之色,唯有丧失一切的黑暗在其中无边蔓延。
莉莉丝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床榻旁。
一旁,纳米斯也坐在轮椅上,静默地等候着。
「……加洛斯大人。」
她的声音温柔而慈悲,犹如一位母亲轻声劝慰着稚子。
加洛斯仿佛被电击一般,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莉莉丝的身影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轰然跪倒在地,行了最郑重的土下座之礼。
「莉、莉莉丝小姐……!万分抱歉!竟然在您莅临之际,发生如此……如此的失态!」
这位年迈的领主,颤抖的脊背剧烈起伏,泪水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晕染出斑驳的印记。
「是我……是我管理疏忽的过失啊……多年的储备,竟在一瞬间化为乌有……我该如何向民众谢罪……唯有以死谢罪了啊……」
「请您抬起头来。」
莉莉丝缓缓屈膝,将加洛斯那双颤抖不已的手,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却又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牢牢地束缚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