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斯躺在病床上,脸上挂着一丝虚弱,却又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莉莉丝小姐,您不必为我忧心……医生说,只要有轮椅,我便能四处走动。再过一个月,我应该就能下地行走,三个月后便可痊愈了。」他的声音像枯枝般脆弱,却充满了对我的关切。
「身为一名骑士,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罢了。只要您安然无恙,我这点伤,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勋章。」
莉莉丝双手交握于胸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然而,言语的轻松并不能掩盖她内心深处那被冰冷锁链紧紧勒住般的剧痛。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做了该做的事」,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刻画着我的愚蠢。正是我的疏忽大意,才让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即便只是暂时,也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被束缚在这病榻之上。
「可是,让你承受如此剧痛,是我的过错……我回头会联系我的父亲,让他为您争取一份丰厚的疗养金。」我提出金钱补偿,权当是赎罪。可纳米斯却摇了摇头。「那倒不必了。卡西利亚殿下已经赐予我远超应得的疗养金了。」他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不过……那笔钱,我已经全部用于填补领地的赤字了。或许父亲的治理方式显得有些宽仁,但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领民挨饿啊。」
莉莉丝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愚钝而又纯粹的灵魂啊!他竟将自身的治疗和未来置之度外,只为优先考虑那个摇摇欲坠的领地和饱受贫困的民众。这对父子,骨子里是如此相似。那份过于温柔、过于不设防的善意,在我看来,却如同尖锐的利刃。「……原来如此,纳米斯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啊。」莉莉丝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圣女般慈悲的表情。然而,她心底深处,罪恶感却如同沥青般缓缓蔓延。正是这份看似无害的“温柔”,正在一点点地扼杀着这片领地。那些在战场上受伤,再也无法正常劳作的人,被以“体面”之名,圈养在这温床之中,逐渐丧失了生存的斗志。眼前的纳米斯,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成为那个“受保护的弱者”,被埋葬在这停滞不前的方寸之地。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拯救这片领地。可何为“拯救”?那意味着,我必须亲手摧毁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着的这个“温柔地狱”。追求效率,追逐利益,毫不留情地舍弃那些无法工作的人。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冷酷地筛选那些像纳米斯一样的伤者,以及他曾试图保护的弱者。不行!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绝不能让他知道我那卑劣的计划。所有的唾骂,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好。他,必须永远留在这深宅大院里,永远是那个纯洁无瑕的领主之子。「……谢谢你,纳米斯。你这份心意,才是这片领地真正的瑰宝啊。」莉莉丝下定了决心。为了保护他,我必须“排除”他。在我宏大的计划中,他那颗纯洁无瑕的灵魂,只会成为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