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到这间摆着华丽四柱床的卧室，罗希娜的身影就一直在我的眼角余光里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的眉心蹙着深深的褶皱，嘴唇紧紧抿着，几乎失去了血色。

她的脚步声凌乱得完全不像平日的她，手里抓着一块亚麻布，毫无意义地反复折叠，又摊开。

那份无法掩饰的动摇。她所怀揣的不安，仿佛已经从容器中满溢而出，令她全身都在颤抖。

可是，她什么也不肯说。

于是，我也只是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头发，隔着镜子瞥着她的身影，刻意不开口。

唯有沉默，沉重地堆积在房间里。

“……罗希娜。”

最终，还是我先沉不住气了。再继续感受她那痛苦的气息，对我早已磨损殆尽的神经而言，无异于毒药。

“马上就是晚餐时间了。你这样走来走去，会累的。”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罗希娜的肩膀猛地一颤。

“啊……对、对不起……小姐……”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像个挨了骂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末梢，有泪珠在闪光，眼看就要坠落。

几天前，她还是那张每天都开朗地笑着，鼓励着我，为我泡上温热红茶的脸。

而现在，那张脸却因深切的忧愁与悲伤而扭曲。

她忧虑的，不是某个迟迟未到的人。

她忧虑的，一定是我。

为我而受伤，为我而愤怒，又为我而泫然欲泣。

“……罗希娜。你今天，和殿下说了什么吗？”

其实，我不该问的。

一旦问出口，她便无法说谎，只会撕开自己的伤口。

可是，我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一人，背负着我的痛苦而煎熬。

罗希娜太过善良了。

她既没有淡然处之、任由无理命运冲刷而过的本事，也没有斩断思绪、坦然面对残酷现实的冷漠。

正因如此，她才会与我的痛苦共鸣，过度地消磨自己的心神。

“您……您怎么会……知道……？”

她用颤抖的声音反问。

“都写在脸上了。……你以为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从梳妆台前站起身，向她走去。

罗希娜慌忙想整理自己的表情，抬起了脸，但眼底渗出的不安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个，小姐。今天……殿下他……会过来……吗……？”

她的问题，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