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父亲大人想要聘请你做王家的私人教师，也已经得到了学院长的认可。莉莉丝，你愿意接受吗？」

说完这些，卡利西亚殿下才重新对上我的视线，眼神中流露出无奈，全然没有了王者的气度。

我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虽然我知道殿下曾经对于学业不如我而暗自不甘，但是一直以来都不曾放弃，努力地追赶着我。如此坚强的殿下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态吗？看起来，就好像，是见到了镜面中那脆弱的自己一样。

对此，我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于是我温柔地握住殿下的手。

「卡利西亚殿下，我很高兴能得到国王和学院长的赏识。但是我不认为我有成为您老师的资格，我在学院的优异成绩，不过是花费了有倍于您的时间罢了。除此之外，我就没有能与殿下比肩的领域了。」

说完，我依然搭住殿下的手，微微欠身，真诚地注视着殿下的眼眸。

「所以，就让我们互相帮助，一起努力好吗？一起研习，一起实践，一起成长，一起成为更优秀的人才。」

听完我的话，殿下的瞳孔一瞬间睁大，然后渐渐变得有活力起来。殿下紧紧回握住我的手，郑重地回应了我。

「你说的对，莉莉丝，就让我一起努力吧」

没错，就是这样。殿下不振作可不行，一旦软弱的话，就会更加沉迷于名为艾丽娜的温柔乡吧。

就像殿下曾经这样对待我的一样，我也给殿下服下名为温柔的毒。不是怜悯，亦非伪善，不过是小小的算计和报复罢了。

十一、法蒂娜的真实心意

在殿下稍微振作起来之后，我试着继续推进话题。

「殿下，接下来我们去和法蒂娜打个招呼吧。我们都离开学院了，学生会的事情就要辛苦法蒂娜了。」

「你说的对，总觉得有一点对不起法蒂娜同学。」

「但是成为学生会长。我认为法蒂娜应该也会高兴才是。」

我和卡利西亚殿下一边闲聊，一边找到了法蒂娜。法蒂娜看见我们，慌忙迎了上来，微微提起裙摆，向我们行礼。

「恭喜莉莉丝小姐成为开拓领的领主，卡利西亚殿下也请多多支持莉莉丝。愿开拓领蒸蒸日上。」

「你放心，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会竭尽全力帮助莉莉丝的。」

「谢谢你，法蒂娜。只是今后见面的机会估计会变少了，多少有些舍不得呢。」

法蒂娜的眼神微微下垂。

「我也是非常不舍，好不容易在学生会一起任职了，才这么短暂的时间就要分别什么的，而且是那么远的开拓领。」

说完法蒂娜露深吸一口气，眼圈变得有些潮湿。

「我一直都非常非常仰慕您，为了能够跟上您的脚步，我一直以来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相当地努力了。结果莉莉丝大人却要离开王都……」

看到法蒂娜抓紧裙摆的样子，我也觉得泪腺有些松动的样子。我一直以为法蒂娜和我一样只是基于家族的名誉而努力，从没察觉过她真正的心意。于是我伸出手悄悄摸了摸法蒂娜的头。

「呐，我们到外面去聊聊好吗？就我们两个人。」

法蒂娜大概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微微点了点头。

殿下也非常配合的帮忙圆场。

「你们关系这么好，要分别了一定有很多悄悄话吧，我就再去跟加斯特公打个招呼。」

说完殿下便潇洒的离开了，我也带着法蒂娜来到庭院人少的地方。可能是打断了刚刚到气势，冷却下来的法蒂娜现在频繁的用手指摆弄礼裙上的蕾丝，每次视线交汇的时候就慌慌张张地又错开，并且随着沉默时间的拉长，显得越发焦躁的样子。

这样少见的法蒂娜非常可爱，但是太过捉弄她也不好，我便承担起主动打破沉默的责任。

「法蒂娜。」

「啊，在！」

看来真是相当动摇的样子。

「对于突然要离开王都前往开拓领，没能提前告诉你非常抱歉。本来这件事我也是非常突然才得知，而且在正式任命下达之前，也实在不便声张。」

「不，哪里的话，莉莉丝小姐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我才是应该道歉，迟迟未能主动来给您献上祝福。总觉得一开口，就会变成刚刚的样子……」

「没关系的，能得到你真正的关心，我很高兴。」

我继续安慰着法蒂娜，但是她却摇了摇头，继续说到。

「这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是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想让您离开王都。不，其实是我不想离开您身边才对。」

一遍吐露出心声，法蒂娜一边露出难过的表情。

「莉莉丝小姐您一定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那是您12岁的披露会，第一次出现在社交界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好，其他同龄的小伙伴也好，很多都还是任性的孩子，但是您却有着绝对的不同。超越年龄的绝美的容姿、优雅的举止、高洁的气质、完美的舞蹈、得体的言谈…所有所有的一切，就仿佛是在诠释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从那一天起，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也想成为像您一样人。」

「从那以后，我也开始锻炼自己。举手投足都要对得起贵族二字。在我终于做到的时候，也迎来了贵族院的入学，当时您作为入院成绩的第一名，作为学生代表进行了发言。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不仅在社交界，您在学业上也远远超越了所有贵族。」

「不·愧·是·我·憧·憬·的·对·象，我当时打从心里感到开心。为了能够拉近与您的距离，我也开始致力于学业。面对最近的王家学力考试，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努力了。拒绝了所有的茶会邀请，暂停了舞蹈与艺术的练习，压缩睡眠的时间，是真的拼了命的努力了。」

「最后我终于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能够和您一起共事，我每天都非常开心。然而这样的日子才没多久，您就要去开拓领任命了。离开王都这一点，我实在是没有您那么强大的勇气，而且家里人也绝对不会同意我的任性。莉莉丝小姐您这一次，是真的走到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说完法蒂娜深深地低下头，大滴大滴的泪水偷偷染湿了地面。法蒂娜对我的感情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上一世我失势的时候，还有入狱的时候明明就没再来接触过过我了，也是因为被家人阻止了吗？

不久前才惹的罗希娜落泪，现在又让法蒂娜哭泣。总觉得最近自己好像变成了负心汉一样。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法蒂娜不用为我的离开而伤心。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每年再怎么说也会回来一两次，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参加茶会吧！」

为了进一步加固与法蒂娜的羁绊，同时也为了让她成为我在王都值得信任的眼线。我接着跟法蒂娜许下更加宏大的誓言。

「而且，我跟你约定。我一定会把开拓领建设成不逊色于王都的领地，让世人全都觉得在这里生活比在王都更好！那个时候，想要邀请你来我的领地生活，你愿意吗？」

听到我这可以说是不敬的豪言，法蒂娜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呢？从您的口中说出来，总觉得不像是玩笑话。我会真心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对，那就这么约好了！总觉得更有动力了！好了，宴会主人离场太久可不行，我们现在回去吧。」

「啊！对不起……」

「好啦，现在还没问题。倒是法蒂娜，可要小心别被人发现哭过哦。」

「唔！」

忍不住又稍微欺负了一下法蒂娜，我们悄悄回到会场。

十二、似曾相识的命运再演

给莉莉丝和法蒂娜创造出独处的机会之后，我找到加斯特公，送上公式化的问候。如果不给自己找一点冠冕堂皇的理由，就会被其他谄媚的贵族无休止的攀谈。与其这样，还不如跟加斯特公谈谈开拓领的建设问题。

今天加斯特公旁边已经有了新的妻子卡米莲，意气风发的公爵和温柔静雅的妻子，看起来非常幸福和谐，而且今天艾丽娜也一直跟在公爵身边，展现出规矩的样子。看来之前在宴会上乱跑和偷吃东西，之后被教育地不轻。

结束了公式化的问候，我刚想要稍微深入地谈谈开拓领的事，卡米莲却抢先向我搭话。

「卡莉西亚王子殿下，虽然已经事过多时，但是小女好像多次对殿下做过十分失礼的事情。是我教育不周，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不，哪里的事。艾丽娜小姐是直率又认真的人，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听到我说的话，艾丽娜立刻眼前一亮。

「看吧，我说殿下是个好人吧，肯定不会怪……」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卡米莲狠狠地瞪了一眼，立刻就噤声了。明明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是一物降一物。

「哈哈，公爵夫人不必如此拘谨，刚才我所言并非客套。艾丽娜率真具有治愈人心的力量，而且才刚刚转换身份，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我的援护之下，卡米莲再次向我欠身行礼。

「殿下真的太宽容了！这次去开拓领，就还请多多担待小女了。」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殿下是个温柔的人。艾丽娜也是个好孩子，这次一定不会惹乱子的。」

「不，丈夫您和艾丽娜相处时间还短，这孩子还差得远呢，不好好管教是不行的。」

「诶！还差得远吗？妈…不，母亲大人说的我都努力记住了，也有好好照着做哦！」

听到女儿的话，卡米莲额头隐约浮现出青筋，却又眯着眼保持微笑。

「你只是字面意义的照做吧，还要给我好好理解背后的意义，然后举一反三才行哦~」

艾丽娜听到后立刻就绷直了身子，加斯特公则连忙笑着安慰卡米莲。

「好啦。殿下刚刚也说了，艾丽娜才刚刚转换身份。让她慢慢学习吧。」

在加斯特公的一再援护下，卡米莲最终不由得大大叹了口气。

看到公爵一家人的互动，我也不禁莞尔，向艾丽娜调侃道。

「说起来这次去开拓领，你可是又变成骑士了，总觉得这个身份更适合你啊。」

听到我的话，艾丽娜一瞬间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明明穿着礼服，却还是向我行了一个骑士礼。

「艾丽娜，必定不辱骑士之名，献上自己的剑和盾！」

这一瞬间，艾丽娜坚定的目光和凛然的身姿，不由得让我心头一动，竟有些呆住了。

此时的我，完全没有发现我们的对话，根本没有出现这次茶会主角的名字。更没有发现本应是主角的她，在我背后那冰冷的目光。

十三、信徒与魔女的全新契约

我和法蒂娜回到宴会厅，第一眼就看到卡利西亚殿下和我的家人们相聊甚欢。这无数次目击的画面，依然轻易地洞穿我的心房。

旁边的法蒂娜也咬紧了牙关，低声说道。

「那个平民婊子，竟然又在勾搭卡利西亚殿下，真是恬不知耻！」

虽然我也觉得心如刀割，但是我目前的立场并不能进行附和，毕竟亲自承认她们的身份，并作出包容姿态的人正是我自己。

「法蒂娜，请不要这样。刚刚不是殿下自己说的去打个招呼吗？」

「但是那个贱女人，一直跟在公爵身边，就这么想要证明自己是公爵的千金吗？表面装疯卖傻的，心机却这么重，真当人看不出来吗？」

作为法蒂娜看来，艾丽娜的行为还有这层意义吗？虽然是卡米莲是为了防止艾丽娜又闯下什么祸事，才特意提出来的方案，但是在旁人看来，还有这一次意义吗？

「而且我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莉莉丝小姐您承认了她们的身份呢？明明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粗鲁、无礼、无知、低贱，还满腹算计，不知感恩。简直是在污蔑贵族二字。」

「明明莉莉丝小姐您如此优秀，为了跟您能站在一起，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但是那个贱人，竟然能成为您的姐姐，而且，而且还能还能跟您一起去开拓领，还是贴身骑士！无法原谅，绝对无法原谅…」

「呐，莉莉丝小姐，为什么呢？为什么您会承认那样的东西是您的姐姐呢？」

我感觉法蒂娜的眼神越发空洞，语气也越来越虚无。这种感觉…自己苦心孤诣而难以染指之物，被人轻易摘取的感受……我可谓是感同身受，甚至比法蒂娜还要更加痛彻心扉。

目击殿下与家人互动的心痛感，还有来自法蒂娜苦闷的共情感，成倍地折磨着我的内心，但·这·都·不·算·什·么。最难以忍受的是，就像是父亲曾对待我一样，我也对身边理所当然存在的人做了非常非常残酷的事情。我早已残破的内心本以为只能流出黑泥，此刻却再次鲜血淋漓。

想要跟法蒂娜坦白，想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逢场作戏，我其实在隐忍谋划，我根本就讨厌艾丽娜。如果能得到法蒂娜的理解，那我也一定能获得小小的救赎吧。

但是时间和场景都太糟糕了，这是在今天的茶会上绝不能做出的发言，而且我也深深地恐惧着被法蒂娜知道我阴暗的一面。我死死咬住如游丝一般就快要断线的理智，抵抗这过于甜美的诱惑。视野一度变得昏暗，熔断神经，沸腾大脑，绞断肌腱，我用尽全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还依然有些颤抖，礼服下的衬衣也早已全部汗透。

但是没关系，趁这份理智还残存一鳞片爪，我重新组织好语言，选择彼此都受伤最小的方向，继续在满是谎言的道路上前行。

「那孩子…无论怎么说…身上是真实流淌着公爵家的血脉。这一事实即使是我也无法改变。而且艾丽娜她们也对我非常尊重，处处都有尽量顾虑我的感受。也从未有过任何僭越的要求。」

「但是她对殿下！」

「对殿下的追求是每个贵族小姐都有的权利！」

法蒂娜显然并不认同我的说法，但我打断她的话语，尝试改变话题的走向。

「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守护父亲的笑容。」

「父亲曾经因为母亲的伤而失去笑容，我好不容易才让家庭走出阴影，大家重新能笑起来。」

「但是母亲还是在前写日子离开了我们。」

「我和父亲虽然不说，但是我们都很伤痛。」

「在这种艰难的时候，难道要让我狠心逼迫自己的父亲再次抛弃自己的亲人吗？」

「换做法蒂娜你，愿意为了自己的任性，而作出让我难过的事情吗？」

每说完一句话，我都会停顿一下，让法蒂娜稍微陷入思考，但是并不给她思考出结果的时间。用真假参半的话语使她陷入混乱，最后再郑重的抛出她绝对无法肯定的回答，此刻我一定就是所谓的魅惑人心的魔女吧。

「莉莉丝小姐，我……」

看准法蒂娜失神无措的样子，我再为她指明新的道路。

「法蒂娜，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请你成为新的社交界的女王吧！」

「诶？」

「没错，在我和殿下不在的时候，就由你来成为新的顶点吧，我相信法蒂娜你一定能做到。作为我的后继者，来再向我靠近一步吧！」

我不断将恶魔的低语吹向法蒂娜。

「然后以这个身份帮我了解王都的各种动向吧，学院的、贵族的、王族的；流行的、学术的、政策的……各种各样发生在王都的新鲜事，对于远在开拓领的我来说，这些都是最珍贵的礼物。」

我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将手伸向法蒂娜。

「你愿意吗？」

法蒂娜缓缓搭住我的手，身体的颤动从柔软的手心传导而来，明明不久前才说过不要被人发现哭过的痕迹，现在别说是隐藏，根本就是毫不在意地让大颗涌出的泪水肆意地晕开脸上精致的妆容。

「莉莉丝小姐您太温柔了，法蒂娜永远追随您的脚步。」

得到了认同，并结下新的约定，法蒂娜无法止住激动的颤抖，也无法控制开闸的泪水，但是依旧在心里发誓，握住的这双手绝对不会放开，眼前的身影觉得不会跟丢，一世一生都会追随着自己的憧憬。

而此刻的莉莉丝，只能感到自己的灵魂被自己敲出裂纹的声音。

十四、平民的贴身骑士

在接受了法蒂娜的誓言之后，我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在意艾丽娜和卡利西亚殿下，和王都的几个有力贵族进行了比往常要稍微深入一些的交流。并不是想要开始发展自己的派系，只不过是想在王都留下足够多的渠道。法蒂娜当然很优秀，也是目前留在王都我最信任的人，但是她也不可能掌握整个王都的所有动向。上一世因为前往领地而变得视野狭窄，由此导致了致命的失败。这一世说什么都敬谢不敏。

接触的贵族们全都受宠若惊地表达了支持，毕竟父亲并不怎么喜欢社交界，在母亲世故之后，更是少有出席。结果就成了我一人代表着公爵家在社交界的影响力。而曾经保持着完美中立的我，如今踏出了与往不同的半步，聪明的贵族自然不会放跑这个机会，期望与公爵家建立领先其他贵族的关系。

披露的茶会完美结束之后，前往开拓领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今天我和艾丽娜则一起前往学院，办理结业的手续。我得到了学院破格的优待，提前授予了毕业证书，而且是全科目最优的评价。而艾丽娜才刚刚入学，本应直接退学的，但是顾虑公爵家的颜面，姑且办理了无限期的社会实践，保留了学籍。面对如此悬殊的差距，艾丽娜也不以为意，反而因为可以摆脱学校而有些兴奋，让我也完全萌生不出赢了的感觉。

办完手续，艾丽娜说要和学院的朋友告别，而我则再次前往学生会交接工作。学生会的高等学部会长由法蒂娜接任了，而初等学部会长则由洛塔西接任。明明获得比前一世更高的地位，但是洛塔西对法蒂娜依然露骨的散发着敌意。我对于未来学生会的运转非常担心，多次向法蒂娜询问是否和洛塔西有什么过节，但法蒂娜也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既然难以接近洛塔西，我只好叮嘱法蒂娜要小心处理和洛塔西的关系。法蒂娜虽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我和艾丽娜便踏上今天的下一个目的地。会和艾丽娜一起到学院，也是因为接下的来的行程安排。艾丽娜在昨天的晚餐时，向我引荐了她曾经学习的骑士院的另一位女骑士。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招募平民来做贴身护卫。但是艾丽娜对这个女骑士的评价非常高，父亲也让我先去看个究竟，我只好答应下来。

随着马车一路颠簸，我感觉都快到了王城的边缘了，戈恩才终于停了下来。我看着这个平民的骑士院，只不过是一些简陋的建筑环绕着操场罢了，我甚至有些怀疑这样的地方，真的能教给艾丽娜这样厉害的剑术吗？正当我和艾丽娜准备进去的时候，戈恩也停好马车跟了过来。

「莉莉丝小姐、艾丽娜小姐。公爵大人吩咐，虽然是艾丽娜小姐就读过的骑士院，但毕竟是平民聚集的地方，还请让我也随行。」

艾丽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我则安心地点了点头，毕竟全是平民男性的地方，我多少有些阴影。

艾丽娜和门卫熟络地打过招呼，我们便轻松的进入了骑士院。我们穿过操场，看到许多肌肉隆起的平民男性正在做训练。感受到四处赤裸的注视，让我非常不自在，而艾丽娜则是完全不理会他们，带着我们径直来到了类似宿舍的建筑。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前，艾莉娜敲响了房门。

微微推开门的是一个娇小的少女，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年纪可能比起我还要小。透过门缝，少女赤红的双瞳略过艾丽娜，警戒地看着我和戈恩。

「索菲，不用这么警惕，这是我的妹妹莉莉丝，另一位是随行的戈恩。」

在艾丽娜介绍完之后，索菲才微微地点了点头，敞开房门让我们进去。房间里面十分简陋，除了铺满稻草的床和破旧的衣柜，连桌椅都没有。

「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请直接坐床上吧。」

少女只是冷淡的让我们就坐，然后便抱腿，靠着墙直接坐在了地上。我对于少女的举动微微蹙眉。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就这样站着谈话吧。让我们坐床上，主人却坐地上实在是不好意思。」

「……」

索菲也不多言，默默地站了起来。艾丽娜接着向索菲搭话。

「索菲，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普通？」

「普通就很好啦。我这边可是有超大的变故，各方面都好辛苦。」

「加油。」

「总觉得不是加油的问题呢。不过索菲你听到肯定也会大吃一惊的，我最近变成贵族了哦。还是公爵的女儿。」

「……………」

索菲沉默了两秒。

「艾丽娜生病了吗？脑子烧坏了？」

「才没有！！」

艾丽娜激动地向前一步，捏住索菲的脸。

「给我看仔细啦，我到处都很健康！也没有发烧！是真的啦，虽然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真的变成了贵族，还多了一个很厉害的妹妹。」

说完，艾丽娜退到我身边。

「这份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贵族吧？」

「真的？」

索菲一边揉着脸颊，一边看着我发问。不是向艾丽娜，而是向我求证吗？

「嗯，其中的因缘说来话长，但艾丽娜确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身上也确实流淌着塔罗西亚公爵家的血脉。」

索菲的目光紧盯着我，感觉是想从我的神态和语气中试探出虚实。不过这本就是事实，况且对屹立于贵族顶点的我来说，虚与委蛇不过是家常便饭，就算是说谎，我也有绝对不会被看出破绽的自信。

「所言非虚…吗？」

索菲审视半刻，勉强接受了的样子。

「那么塔罗西亚的艾丽娜千金大小姐，今天是来炫耀的吗？」

「才不是呢！今天来是想要让索菲也成为同伴。」

「索菲不想变成贵族。」

被秒拒的艾丽娜噌地再次逼近索菲，想要捏她的脸，但这次索菲灵活地躲开了。艾丽娜只好双手叉腰，用力地吐槽。

「就算你想也没门啦！是骑士，骑士！是莉莉丝需要招募贴身骑士！但是男性骑士的话不是不方便吗？我觉得索菲即是女性，实力也很强，是很好的人选。」

「但是索菲也不懂贵族的规矩。」

「这一点也不用太担心，因为莉莉丝被任命为领主，我们很快就会出发去开拓领。到了那边就更多是单纯的安全护卫，出席社交活动的机会很少，对礼仪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对吧，莉莉丝？」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认为最低限度的礼仪还是要学习的。」

「会教吗？」

「当然，不如说我更担心你能不能学好。」

「没问题。」

索菲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嗯，那酬劳呢？」

酬劳吗…作为一般骑士的薪酬我大概是知道的。但是我并没有雇佣贴身骑士的经验，艾丽娜是免费的，所以也无法作为参考。为了留下谈判的空间，我决定采用先压价的策略，伸出单手，张开五指。

「一个月，五枚金币。」

啪！索菲突然移动到我面前，与我伸出的手轻轻击掌，速度快得我根本都没有看清。

「成交！」

唔，连这都开价太高了吗？！平民的价值观果然不能理解…我收回四指，只竖着食指摇了摇。

「我只是开价而已，还没有决定要雇佣你。」

「诶？！」

索菲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神情，转头看向艾丽娜。

「艾丽娜！帮忙！」

但是艾丽娜也张着嘴，一脸震惊。

「五…五…五枚金币吗！呐，莉莉丝！我，我也有吗？」

我不禁扶住额头，这是在演哪出？就算以前是平民，进入公爵家也有一段时间了，随便一点零用钱都超过这个数了吧。这样的话，是卡米莲严格管理着艾丽娜的零用钱吗？不过也是，突然不劳而获的大量财富会摧毁一个人的价值观。如果真的是我推测的这样，那卡米莲可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要能精明得多，为什么教出来的女儿却这么脱线呢？

「艾丽娜，我们是姐妹啊。血亲的骑士契约是基于亲族的羁绊，而非金钱。而且接受我支付你的薪酬，就相当于你承认了是从属于我的存在。不仅你从此别想在贵族间抬起头，把姐姐当作下人使唤的我，也会受到非议。要是被母亲大人知道了，可不是说教就能完事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想要零用钱还请跟父亲大人商量。」

「咕！」

我的话语完美地击沉了艾丽娜。

「艾丽娜，没用…」

看着完全沉默的艾丽娜，索菲再次追加了伤害，感觉艾丽娜的眼神都死掉了。

我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黑发少女，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的交流，但我还是大致把握了她的特点。作为平民确实缺乏教养，但本性不坏，警戒心很强这一点作为护卫来说是优点，学习能力很强看起来也不像是说谎，而且刚刚的移动速度是真货。虽然我一开始完全没报什么希望，但是艾丽娜看人的眼光看来还不差。

「索菲，虽然有艾丽娜的推荐，但是我还并不了解你。有三个条件，都能达成的话，我就聘请你做我的贴身骑士。」

「首先，公爵家会对你的身世进行彻底的调查。公爵家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人。」

「其次，在去开拓领之前的这一周内，我会帮你找好老师，至少要掌握最低程度的贵族礼仪。」

「最后，我希望亲眼见识一下你的剑术实力。」

「明白了，那今天就正好把第三条搞定吧！」

斗志满满的索菲摇醒了因为痛失金币，还在消沉中的艾丽娜。

「久违的来一场模拟战吧！艾丽娜！」

十五、少女的剑之决意

在索菲向艾丽娜提出模拟战之后，我们移步到了骑士院的训练场，发现正好有几组男性骑士在使用。我正想着今天时机不太好，艾丽娜却很自然地走上前去。

「尤米，吉纳！好久不见。」

被叫到名字的一组骑士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头盔，高兴地和艾丽娜打招呼。

「啊！艾丽娜大姐头！最近有段日子没回来了啊！」

「艾丽娜大姐头赚大钱了吗？变得华丽了！有好工作可不要忘了小弟们啊。」

艾丽娜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装扮，放弃似的摇了摇头。

「一言难尽呐，今天想要跟索菲来一场模拟战，训练场能暂时借我们一下吗？对了那边的新人我都不认识，能帮忙说一下吗？」

「和索菲大姐头的模拟战？！当然没问题！能看到两位大姐头模拟战的机会可不多，我马上就去把他们拉走。」

而另一位骑士也兴奋地问道。

「我可以去叫大家来观战吗？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

艾丽娜挥了挥手，男性骑士便一溜烟地跑走了，索菲却有些不高兴。

「不喜欢被围观。」

「给后辈们观摩学习也是前辈的责任，索菲要更有身为前辈的自觉。」

索菲叹了口气表示放弃，正好另外两组新人跑了过，递出两幅护具。面对索菲的骑士甚至夸张地行了个骑士礼。

「是刚清洗过的护具，请，请大姐头使用！」

甚至还咬到了舌头……索菲有那么可怕吗？

而艾丽娜这边，刚才的旧识骑士在艾丽娜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被艾丽娜用直拳猛击了腹部，身体弯成了く字型。

「敢出手就鲨了你！」

？？？平民骑士的思维和互动果然还是搞不懂。

艾丽娜和索菲换好护具之后，站在了训练场的中央，刚刚在操场的骑士都聚集了过来，在训练场周围围成一个圈。

艾丽娜手握竹剑，神情凝重。明明和卡利西亚殿下对决的时候，还嬉皮笑脸的。而索菲则只是面无表情地双手握着特制的短竹剑，平时是使用双剑或是匕首吗？

在我分心揣测的时候，索菲的身影突然就消失了。

啪！是竹剑相交的声音。即便是我视线都无法跟上的一击，艾丽娜也稳稳地防了下来。周围的骑士也发出来「哦！哦！」的感叹声。

索菲的攻势延绵不断的展开来，如同流水一般毫无停歇，但又忽急忽慢，相当具有干扰性。而艾丽娜只是默默地防下索菲的攻击，一次反击都没有发起过。难道说艾丽娜处于劣势？但是艾丽娜不是说过自己才是首席吗？

周围的骑士也开始叫好。

「索菲姐头的攻势依然令人背后生寒啊。」

「我也跟大姐头对练过一次，连防御的节奏都掌握不好，而且以为有机会的时候，大部分都是陷阱啊！」

「对面也很厉害啊，每一击都准确无误地防守下来了！」

「哼，那可是艾丽娜前辈，新人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过吧。」

「什！那就是传说中的首席吗？」

「噫噫噫噫！！！！」

说出这句话的男性骑士话音刚落，就发现一把短竹剑搭在自己肩上，面前是索菲鬼气森森的样子。

「传说中是多余的。而且，是前首席。」

「是，是，是，是的！」

男性骑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艾丽娜单手把剑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做出挑衅的姿势。

「不要欺负后辈啊，快点来继续吧！」

那个手势！之后绝对要狠狠地纠正她！我在心里拟出要让艾丽娜永远封印那个手势的计划。对这个动作对索菲也是效果拔群。

「哼，这句话还给你！面对久别的后辈还是一如既往这么卑鄙。只知道消耗索菲的体力，就不能热情一点，像个男人一样主动来干我吗？！」

做出了前无仅有的快语速长发言，虽然中间槽点很多，但是艾丽娜却正常地回应了。

「毕竟索菲酱很棘手，又很狡猾，以前也上过不少当，贯彻防御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

「哼，那就让你看看！」

索菲再次瞬移到艾丽娜面前。

「我的进步！」

索菲并没有着急发动攻势，而是突然折下腰，从贴近地面的位置发动了斩击。面对角度刁钻的攻击，艾丽娜一时不知道如何防御，只好一个撤步跳开。但是索菲立刻像蛇一样缠了上去，让艾丽娜陷入了苦战。

看到索菲突然展现出来的实力，周围的骑士沸腾了起来。

「那是什么！连那种动作也能做到吗？」

「这才是索菲大姐头的真正实力？！」

「唔，不甘心。平时对练连放水都称不上啊！」

就连旁边的戈恩也发出赞叹。

「哦～这个动作可真是不一般呐！」

「戈恩能看懂剑术吗？」

「嗯，学过一点皮毛，多少能看出一二吧。」

「索菲的实力很强吗？」

「很强，那个突然移动的技巧我听说似乎是在东方被称做瞬步的技能，除了单纯的敏捷，还需要极强的爆发力才能做到。而那个如同蛇一般的身法就不清楚了，只是完全不觉得是一般人能掌握的动作。」

那艾丽娜可能会输？这个结果突然闪过我的脑海，那个我无论如何挑战都看不到胜机的艾丽娜…会输？这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狠狠地扰乱了我的心神。

在莉莉丝和戈恩谈话的时候，艾丽娜已经被逼到了训练场的边缘。面对索菲突然展现的变招，艾丽娜应对得十分吃力。平时根本不会有攻击从这种诡异的低角度袭来，就像是将平时训练累计的经验全部化作虚无一般，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不要说防御了，能回避都是全靠一直以来磨练出的直觉。

「看了这么久！」

但是看似被逼至绝境的艾丽娜突然大喊一声，使出了魄力十足的一击上挑。

「也该习惯了啊！」

这一击并不是斩向索菲本身，而是完美的预测到了索菲移动的轨迹，看上去就仿佛是索菲配合着要撞上去一样。

「咕！」

索菲不得已交叉双剑，强行招架下来。蓄谋已久的一击，和仓促进行的防御，结局不言而明，索菲被斩击远远地挑飞了。

面对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机会，艾丽娜追了上去，但是索菲也在空中调整姿势，轻盈落地的样子没有露出一点破绽。面对艾丽娜的突进，索菲也没有犹豫，发动缩地！

如瞬移一般出现在艾丽娜面前的，这次却不是索菲，而是一个圆点。艾丽娜瞬间明白了索菲的把戏，是利用了缩地的速度投掷出了短剑，再加上自己的主动突进，圆点一瞬间就扩大到了眼前。但这是不过是来自正面的线性攻击，能挡下，这艾丽娜是对自己长年练习而积累下来的成果的信赖。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就已经反射出动作，艾丽娜也将身体全部交给这一个反射。

清脆的响声鸣起，神速接近的短剑被击飞，但是危机也并没有解除，视野里的圆点并没有消失。

「早就，」

艾丽娜回转剑锋，利落地又击落了另一把短剑。

「猜到啦～」

「还没完呢！」

「！！」

在艾丽娜得意洋洋地以为识破了索菲的诡计的时候，却从侧面听到了索菲的声音。紧接着，索菲的飞踢袭来。这是隐藏在杀手锏之后的真正的杀手锏，是瞄准意识松懈瞬间的必杀，是凝结了自身技艺精华的神技，只有索菲才能做到的连招。

索菲也成长了呢，心里涌现出这样的想法，之前一直都敌不过自己的后辈，一刻不停地磨砺着自己的剑，终于超越自己的这一刻，怎么说，感觉也不赖。这样的话，莉莉丝也会承认索菲的价值吧。

莉莉丝……莉莉丝……余光闪过莉莉丝的身影：抓紧裙摆的双手，写满紧张的表情，动摇不已的眼神………

「！」

仅仅是这一瞥，就给身体再次灌注了力量。没错，这么轻易就放弃的话，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自己妹妹呢？接纳了自己母女的妹妹，总是温柔地笑着的妹妹，被他人称赞完美的妹妹。自己总是一位地从妹妹那里得到，却从未回报过什么。

那么，依赖着自己唯一擅长的剑术的妹妹，作为姐姐，如果在这个领域都不能表现得帅气的话，还算什么姐姐？！

重新振作起来！尽管索菲的飞踢已经贴到了自己的侧腹，护具上已经开始传来最初的冲击，防御已经晚了，闪避也快不过索菲的速度，那么就承受下来！忍耐下来！承认索菲·这·一·击·的胜利！

毫不闪避地承受住这一击，把本可以通过被击飞而卸去的力度也承受下来。

「库！」

即使有护具的保护，腹部的冲击也依然让身体悲鸣，意识变淡，胃液上涌。

但是无视！忍耐！咽下！

调整视野掌握破绽，绑紧双脚抓牢地面，扭动腰部回转上身，控制手臂挥出竹剑！

全身全灵！瞄准！斩击！

手上传来命中的手感，索菲的面罩被远远地挑飞，漆黑的长发在空中飘散开来。看着索菲难以置信的表情，心底涌出一丝得意。

但是侧腹好痛，被强行驱使身体也好痛，没法摆出炫耀的姿势，只能拄着竹剑勉强支撑着身体。耳边传来震天的欢呼声，夹杂着莉莉丝担忧的呼唤，意识再次变得朦胧起来。

虽然是获胜了，但是好像有一点……努力过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