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师对雇主家的小少爷态度一向认真,实话实说,“这段录音的来源是酒后言论,并且张阳是未成年人,所以它作为证据的效率很低。”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物证早已灭失,要翻案需要大量的新证据。”
“如果你想要让当年的案子重审,还你朋友的父亲一个清白,几乎不可能。”
时嘉恒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桌对面,一路过来的热情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律师点点头,又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对他好言相劝:“小少爷,张广白身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您现在大学都还没毕业,做不成这件事的。”
时嘉恒知道王律师说这些都是肺腑之言,道了声谢,拿着单独装了录音的U盘从律所出来了。他也想单枪匹马把黑暗势力一锅端,但现实又不是开了金手指的爽文。
但是就算不能翻案,至少也要让林星圯知道他爸爸是清白的。
还要让张广白亲口向林星圯认罪。
时嘉恒心事重重,林星圯也发现了一些两人相处中的变化,不过是其他方面。
他发现时嘉恒在花费上越来越强势。
最开始两人还是能各自分担一部分开销,林星圯虽然不会多花心思计算谁出了多少钱,但心里大概有个平衡。
但是现在时嘉恒基本不让他用钱了,一换季就买好几套衣服和鞋,要来他淘宝账号的密码后隔段时间就点进他购物车清空一次,衣食住行方面全都包揽过去。林星圯像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点接受时嘉恒总是有理由的快递和转账,直到有天突然发现很久没有充过电话费。
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时嘉恒在花钱,简直就像时嘉恒在供他上学。
林星圯看着余额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大部分还是他自己赚的钱,但是只进不出所以攒起来也挺多的。他除了在食堂吃饭要刷饭卡以外没花过什么钱。
然后林星圯又突然想到上回时嘉恒借他的饭卡去买水,那天好像也给他的饭卡充了钱。
就算他和时嘉恒说过很多次自己做兼职赚的钱足够应付开销,时嘉恒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做这种事。
林星圯想他要不然就试着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下……可能心安理得会比较困难,但是他会不断提醒自己时嘉恒的好意。
还没等他和时嘉恒说聊聊最近的感情问题,时嘉恒倒是先说要和他谈谈了。
“谈什么?”
林星圯才洗过澡穿着睡衣出来,白皙的脸颊还有热气蒸出的淡粉,眼睛也像含着水汽一样漆黑幽深,“你说。”
时嘉恒现在对深夜谈心非常热切,他先坐在沙发上,又拍了拍自己旁边,“坐下说。”
林星圯走到他旁边坐下,不是面对面,气氛没有一点谈话的紧张,反而因为彼此的贴近而显得很温馨。
时嘉恒斟酌着用词。
“我就是觉得,和你关系刚有一点进展又被推回原点,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两个人了,可是你还是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我说过,比如你家里的事情。”
“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林星圯听到这句,下意识地攥了下手指,时嘉恒有些伤心和失落的眼神让他也一瞬间像是心被揪住,“是我不……”
“我不想听你说是你不好。”
时嘉恒有时候觉得林星圯的性格让他觉得矛盾。有时候觉得林星圯是自己见过最目标感明确、意志坚定,能劈斩荆棘沿着自己开辟的道路坚持不懈地走到底,有时候又觉得他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战战兢兢的像是在刀山火海上面过独木桥。
尤其是在和自己的事情上。
“你真的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时嘉恒问。
“除了你还有谁呢。”
林星圯朝时嘉恒摊开手掌,勾了勾手指,时嘉恒脸上还是有些难过的表情,但立刻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林星圯牢牢牵住他,另一只手从他的侧脸抚摸到头发,低下头轻轻和他贴了贴脸。
“我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你,好吗?”
时嘉恒点了点头。
林星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声音有些艰难,晦涩,说到连回忆都很少敢于触碰的地方,心脏震颤的钝痛带着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他毫无保留地把完整的自己说给时嘉恒听,并且在讲述中对很多事情有了新的概括。
不知道是因为时嘉恒一直紧握着他的手,还是他随着年龄的增长面对过去时更多了一份成熟的心态。总之林星圯比自己想象中平静,他甚至眼眶干涩,连哭都没有哭。
“所以……如果你爸爸没有出事的话……”
时嘉恒一直听着没有插嘴,可是开口时他的嗓子也有些沙哑,“那你是不是……”
那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林星圯完全可以有和他差不多的出身,高中就不会因为清贫受欺负、被嘲笑。甚至会是当年争先恐后说要追他、其实一直骚扰他那些男生都不敢得罪的,要巴结谄媚的对象。
时嘉恒想如果换成他自己,能承受这样的落差吗?就算还能苟且活着,也一定会离人群远远的自生自灭,愤世嫉俗,颓废的怀着对苍天不公的恨意,潦草地过这一生。
可一切并不是谁的错误,林星圯的爸爸是被诬陷的。时嘉恒知道真相,手里还有张阳录音的证据,只要他放给林星圯听,林星圯就能知道真相。
要告诉他吗?
要相信林星圯有承受一切的能力,强大的心脏,不管怎样都能接受并且有勇气继续往前走吗?
时嘉恒每次想要告诉他,话说到嘴边都会用力咽下去。
再等一等,也许他能找到办法,就算不能翻案,不能昭告天下林星圯的爸爸是清白的,至少也要让张广白认罪,亲口对林星圯承认这一切。
等他能够让这件事有一个最好的结果再原原本本地说给林星圯听,时嘉恒想,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没有那么多如果。”
林星圯的声音唤回他的意识,一双深黑清澈的眼睛平静到有些温柔地看着他,“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幸运了。”
“我也很幸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真的。”时嘉恒抱着他,微微干燥的嘴唇点火般在他白皙光滑的肩颈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我好爱你,好爱你,好喜欢你。”
林星圯从前不擅表达感情,现在天天听时嘉恒在耳边腻歪地说喜欢和爱,也学着说一些了,用和时嘉恒差不多的口吻说,“我也好喜欢你,好爱你。”
林星圯想,时嘉恒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玩物丧志、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喜欢放弃喜欢打退堂鼓。他开始有责任感,为自己的决定和选择承担,让林星圯偶尔会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
让林星圯觉得自己能做到所有事的同时,时嘉恒会一直是他的盟友,他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