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恒只觉得一早上就窝一肚子火,气都气饱了,他快委屈死了:“我帮你忙你还跟我算钱?”
林星圯声音冷静从容,好似一瞬间跟时嘉恒泾渭分明地坐在了谈判桌的两端:“我没让你帮忙。”
“那你让谁帮?你还想找谁帮?”
林星圯眉头猛地一跳,手里要热一盘鱼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看向时嘉恒。时嘉恒攥紧了手指,浑身肌肉紧绷,他怕自己被怒气冲昏头脑说什么不该说的,转身先离开厨房。
时嘉恒快步走到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更让人觉得心烦意乱。他低头冲了把脸,在嘈杂的水声中又听到林星圯追过来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时嘉恒抬起头,水珠沿着他被浸湿后更漆黑锋利的眉尾滴下来,一双眼睛黑沉阴郁,林星圯冷静压抑的目光和他对上,眼神突然一晃。
那种感觉又找上来,像是能看到时嘉恒周身缠绕着黑灰阴森的雾气。时嘉恒看到他快速挪开视线,低头要往外走。
“时嘉恒。”林星圯虽然一瞬间有些畏惧似的心惊,但还是握住了时嘉恒的手腕。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像是厚重的沙尘般埋下来,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时嘉恒声线低沉地先开口:“对不起,我的错。”
其实他只觉得烦躁,不懂自己费这么大周折帮林星圯家里解决麻烦到底哪里有错?可是一看到林星圯不高兴,他又很拧巴的感到自责,就当是自己多管闲事,让林星圯不高兴就是他错了。
“不是。”
林星圯越来越觉得心跳得慌,一时间组织好的语言也忘了,时嘉恒被他握着手腕,等了等也没听到他说话,手臂用力,林星圯只好松开钳制先让他出去。
林星圯突然想到在同学聚会上听到的事。寒假那会儿时嘉恒把赵广豪打了,他知道这事是因为自己。那天几个女生在他那桌小声讨论,说“还记得高中时候赵广豪可威风了,连校外的小混混都怕他,听说他把一个男生打到内脏破损差点没救回来”,林星圯高中时也听过赵广豪的履历,全国的拳击比赛都是第一名。
一旁的女生又说“但时嘉恒给他打进医院了,听说那晚上赵广豪还带着几个小弟,时嘉恒他是一打五啊。”“啊?看不出来他这么厉害,平时觉得他脾气很好不会打架。”那是林星圯第一次感到意外,觉得时嘉恒和平时展现出来的样子并不相同。
可是他从来没怕过时嘉恒。
林星圯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躁郁的心情,嘴唇因为情绪激动微微颤抖,再睁开眼在洗手间的镜子看到一张狼狈又痛苦的面容。
他又想起舅舅唾弃似的说“别像你爸妈那样假清高”,他总是很难低头。人如果从开始就低头以后还有抬头的机会,但要是从一开始就抬着头就没办法低头了。
可能他就是太清高,对不起这三个字总不容易说出口。
时嘉恒出来就又进了厨房,台子上还放着那盘没热的鱼,他放进微波炉里,但是忘记插电源线,左右怎么扭运行灯都亮不起来。
他正有点心烦,林星圯从他身后走过来,插头按进插座里,又把手覆上来。
他白皙纤长的手指泛着凉意,握着时嘉恒的手向右一扭,微波炉“嗡”的一声开始运转了。
之后林星圯也没松开手,就那么严丝合缝地握着他。
时嘉恒别扭了一会儿接受求和信号,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太幼稚,转过身垂着眼睛看林星圯,“是我不好。”
“不是。”
林星圯稍微踮起脚,一只手抚摸着时嘉恒的脸颊,另一只手把他的刘海儿捋到头顶,修长白皙的手指插进对方的头发里,轻轻给他按着头皮:“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我给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时嘉恒俯下身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又换成额头抵着,安静地趴在他身上。
厨房里只有微波炉嗡嗡的声音,两人呼吸交错。灯光暖洋洋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又融在一起。
过了很久,时嘉恒闷闷地开口:“我是真的想帮你。”
林星圯垂下眼睛:“我知道。”
“我昨晚就觉得你舅舅不是好人了,要是他对你很好的话,你和外婆也不会从来没提过他,而且过年那会儿我也没见过他。但是我又想他都能找到我,肯定先找你了……我不想让你被不好的人纠缠。
还有之前给张阳钱的事情,我不想让他跟你要钱是因为我觉得你太辛苦了。要是说我有私心,就是我想让你能不那么辛苦,有时间能多和我在一起。”
时嘉恒说到最后,有一点微弱的鼻音。林星圯连忙更用力地抱紧他,手指蹭了蹭他的眼尾:“你先别哭。”
都快忘了这人在自己面前还有爱哭鬼的一面。
“那你别生气了。”时嘉恒趴在他手臂上,可怜兮兮地抬眼看他。
林星圯的手还在他头发里,轻轻地按着:“没生气……我不想欠你家里的。”林星圯声音很轻,“这和欠你的不一样。”
“我家的钱以后也是我的钱啊。”时嘉恒绕不过来这个弯,还觉得是林星圯在区分一些没必要分开的东西。
林星圯捧起他的脸,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向他,“对我来说不一样的。我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你对我好,只能是你的,你明白吗?”
时嘉恒沉吟片刻,用力点头,“明白。”神情郑重的像是老师面前乖乖听话的学生。但他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不过他认为如果这是林星圯在意的事情,那他就尊重和接受。
时嘉恒从林星圯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要再说还钱的话了,也不要觉得是欠我的,好不好?我很快就能自己赚钱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星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微波炉“叮”了一声,鱼热好了。
林星圯松开手,转身去端菜。时嘉恒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像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