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和你睡……”
时嘉恒咧开嘴笑,脸颊凹出深深的酒窝,“班长,我们一顶帐篷。”
这样叫他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嗯。”林星圯把签子收起来,听到他喊出这声称呼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青春的怀念倒是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他和时嘉恒认识四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久。
徐知乐在旁边起哄:“行啊,运气不错啊!”
“那是,在佛前求了五千年换来的,”时嘉恒把水桶放下,又走过来凑到林星圯旁边,偷偷摸摸地小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星圯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有点懒懒的:“你想和别人住?”
“不想。”时嘉恒答得飞快。
帐篷搭起来比想象中费劲。
时嘉恒拿着说明书研究了十分钟,双手一摊得出结论:“这玩意儿是给工程师设计的。”
但林星圯问他“用不用帮忙”,他十分果断地说“不用”,立刻开始动手。
“你看着就行。”时嘉恒信誓旦旦地说。
时嘉恒动作利落又准确,支架、地钉、外帐,每一步都干净漂亮。徐知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像看见自己四体不勤的儿子到老丈人家气都不喘地耕了十亩地。
时嘉恒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徐知乐立刻很配合地问。
时嘉恒非常潇洒地回答:“不会的没碰到而已。”
徐知乐真想一铲子给他铲飞。
帐篷搭好,防潮垫铺平,又铺了厚厚的毛毯。时嘉恒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忽然有点紧张。
两平米的地方,今晚要和林星圯睡在一起。
他的目光低低的,心情一会儿高高的一会儿低低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不想什么。
山上还有个小河,几个同学撑着竿在钓鱼。林星圯刚才搬柴,现在到河边洗手,时嘉恒也跟过来在他一旁蹲下洗手。
洗着洗着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心情,他双手捧起河水朝林星圯一扑,当泼水节。
“哎!”林星圯猝不及防被冷水淋到脸上,头发都湿了,小水珠从脸颊淌到脖颈,他抹了把眼睛,“你好幼稚。”
“服不服?”时嘉恒扬起浓黑的眉毛,张扬肆意,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眉眼生得好,眉高眼深,挑眉时表情生动,有几分孩子气的任性。
林星圯哼了一声不理他,起身要走,突然又被时嘉恒手疾眼快地泼过来一掌心的水。
这回连袖子都湿了一块。
“……”
林星圯皱着眉回头。
他毫不犹豫地蹲下来双手盛水往时嘉恒身上泼,时嘉恒哇哇乱叫,你来我往地又还了一下。两人自此开始泼水大战,刚才还说“幼稚”的林星圯现在一心要把时嘉恒按进水里。
他们不分伯仲,最后身上都湿了一块。还是好胜心更强的时嘉恒站了上风,林星圯都说“不玩了”要往回走,他从后面一下把人拽倒,双双躺在草地上。
时嘉恒压在林星圯身上,笑得吊儿郎当十分欠揍,“现在服了吗班长?”
从林星圯的角度看他,突然从时嘉恒眼神中感觉到一点居高临下的冷峻。他不自然地偏过头,胳膊遮住眼睛,喉结微微一滑,嘴唇抿着不说话了。
“……你真生气了?”
时嘉恒看他这样心慌了下,连忙俯下身想挪开他的手臂看看怎么样。他刚一低头,林星圯立刻找准机会把两只湿淋淋的手伸进了他的衣领,冰凉的水全蹭在了他脖子上。
时嘉恒捂住脖子哇啊啊地倒下了,林星圯得逞后弯起嘴角笑了一声,“服了吗?”
“靠,服了你了,狡猾奸诈!”
时嘉恒缩了下脖子,腮帮子微微鼓着,表情懊悔。其实他怀疑过林星圯是装的……但还是心太软,心太软。
他在林星圯旁边,两人都玩累了,干脆一起躺下来。阳光温润柔和,青草地有清新的香气,不远处还有钓鱼的和支帐篷的同学错落轻盈的欢笑声,吵吵闹闹的声音从四周朦胧传过来。
时嘉恒觉得心情挺好,他一高兴就想聊点什么,转头看到林星圯闭着眼睛,密长的睫毛还挂着水珠。
因为剧烈运动过,他的脸颊和鼻尖都有些发红,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时嘉恒目光向下,看到他湿透的薄薄一层衬衫贴着皮肤,能清晰地看见雪白细瘦的腰,还有身体线条利落的走向。
心里突然有了像是本能的反应,想要贴近他。
“这草地好硬啊。”时嘉恒小声抱怨着,干脆翻了一圈趴在了林星圯的身上,“还是你身上软。”
林星圯无所谓给他当枕头,懒得把人弄下去,在这儿躺得正舒服,眯了下眼睛吐槽,“你身上都湿的。”
“你也是啊。”时嘉恒趴在他肩膀,脸颊不经意地蹭着林星圯的脖颈。
没躺多久就有同学喊他们去帮忙生火了,两人衣服还有些潮湿,其他人看到都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林星圯讳莫如深,时嘉恒也不说。
傍晚来得很快,太阳刚落进山脊线,营地里就凉了下来。几个帐篷错落扎在山坡背风处,炊烟从临时搭起的灶台上升起来,混着松木和炭火的气味。
在火边吃完滋滋有味的烤肉,衣服也差不多全干了。七点钟天色黑沉,快到休息时间。
时嘉恒突然发现找不到一直放在背包口袋的耳机。几个同学帮他在附近找了一圈,连河边都去了,没有收获。
“这没找到?”方悬目光迂缓地绕了一圈,打了个哈欠。
时嘉恒还挺喜欢那副耳机的,但是也不好意思让大家都帮他找,于是故作大度地说,“算了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话让你的耳机听到了得多寒心啊!”方悬跟他开玩笑,几个人听时嘉恒这么说也都不找了,纷纷回了自己的帐篷。
林星圯想到今天他往自己身上泼水的事,很想报复,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故意突然关掉了手电筒。一片漆黑,时嘉恒心里发毛,喊了两声“林星圯”却没有人说话,突然感觉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
他侧过脸在黑暗中看到一截惨白惨白的手腕,然后听到刻意压低的沙哑的声音,“你抛弃我了,我好伤心。”
“……靠!”
胆小鬼大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