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圯脱下外套,里面穿着家常的高领灰毛衣,柔软贴身,勾勒出一片薄薄的后背和纤瘦的腰。时嘉恒还没看仔细,就被外婆乐呵呵地按在沙发上。
“小时来得正好,留下来吃蛋糕。”
时嘉恒脸色一红:“外婆,我、我没带礼物……”
“带什么礼物,人来外婆就高兴!”外婆拍拍他的手背,眼尾的皱纹都笑得熨帖。
时嘉恒不好意思白来,扯着嗓子狼嚎似的给外婆唱生日快乐歌,脸红得快能滴血了,拼命使眼色让林星圯跟他一起二重奏。
林星圯十分决绝地扭过头装看不见,垂着眼睛,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小时唱歌好听的,”没人比外婆更捧场了,“渴不渴?冰箱里有苹果汁,让星圯给你倒一杯。”
时嘉恒连忙起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跟着林星圯一起进了厨房,狭窄的几平米连转身都费劲。林星圯在碗柜里找到一个干净的杯子,时嘉恒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平板。
“我昨天上午去图书馆帮你拿了,”时嘉恒说谎时表情不太自然,眼神躲避着向下看,“然后就一不小心,摔坏了。”
他语速很快地说:“我赔你一个新的。”
林星圯却没拿系着红丝带的包装盒,拿起自己的平板按下开机,屏幕正常亮起,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还能用的,”林星圯看他,视线平行时只能看到时嘉恒的下颌,于是微微仰起脸找他的眼睛,“你把新的拿回去退掉吧。”
“不能退。”时嘉恒立刻开口,“拆了,退不了。”
准备好的话现在说起来十分顺畅,又因为过于流利让时嘉恒有一点懊恼。
林星圯抿了下嘴唇,把果汁倒进杯子,时嘉恒拉住他袖子拽了拽:“你先用着行不行?”
“嗯……谢谢。”林星圯神情有些复杂,盯着时嘉恒看了一会儿,突然很认真地问:“怎么报答你?”
时嘉恒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喉结一滚,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报答什么啊。本来就是我把你东西弄坏了,赔礼道歉的么。”他还是这么说。
两人端着饮料出去,林星圯把纸袋顺手放在客厅的柜子上。时嘉恒戴上一次性手套帮忙切蛋糕,他蹲到茶几边上,切了很大一块端给外婆,“这草莓摆得真好看,在哪家店买的呀?”
“星圯自己做的,”外婆笑眯眯地说,“你尝尝。”
时嘉恒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不甜,蛋糕体松软,有淡淡的木糖醇味道。
“好吃吗?”外婆看着他。
时嘉恒认真点头。
外婆笑得更开心了,又切了一块缀着樱桃的塞给他。
蛋糕吃到一半,外婆说要许愿。林星圯把蜡烛插好,一根根耐心地点燃,橙色的火苗映在外婆的脸上,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叨:“保佑我们星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保佑小时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时嘉恒听到还有自己,明显一愣。
他也被许进外婆的愿望里了。
他转头看向林星圯。林星圯正低头看蜡烛,橙红的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似乎察觉到时嘉恒的注视,微微抬起眼睛,嘴角弯出了一个柔软又安静的笑容。
时嘉恒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半个蛋糕。
他回到家边看游戏直播边吃掉了,吃完突然想起谢衡山一身的肌肉,立刻去楼下做了六组卷腹,又跑了一小时才抵消负罪感。
……
傍晚,林星圯陪着外婆坐在沙发看电视,听到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只听声音都知道是谁,林星圯脸色瞬间沉下去,拧着眉毛去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烟味先涌进来,紧接着是油腻腻的大嗓门:“妈!我来给您过寿了!”
舅舅张广白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蔫头耷脑的苹果,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露出鼓出来的啤酒肚。他打了声哈哈:“白天有事,耽搁了会儿,不嫌我来得晚吧?”
“你有心就好。”外婆的笑容勉强了些。
张广白在药厂打工,平时住单人宿舍,一回这边就直奔麻将馆和按摩店,说的有事也就是这两件。
外婆一看到他就胸口发闷,说到时间做祷告,边叹气边回了房间。
张广白半点都不在乎,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放,环顾四周,“收拾得挺干净啊。”他看到柜子上边印着logo的纸袋,眼睛立刻亮了。
张广白嘴里说着,眼睛还往那纸袋上瞟,“星圯啊,你表弟明年就高三了,正缺个平板学习。你这有好东西,可不是得想着弟弟吗?”
“做人贵在知恩图报,你爸妈死了这么多年,都是我做舅舅的养着你,要不早给你送孤儿院了。”
厌恶感在低气压中盘旋不去,林星圯脸色苍白沉默地站着,像顶着台风口的一棵树。
张广白也不等他接话,自顾自伸出手,把那个装着平板的袋子拎了起来,“我拿走了啊!回头让张阳好好谢你。”
林星圯不想和他有任何争吵,歪理说不过,让外婆听到了还会担心。他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还坐吗?”
“不坐不坐,我就是来给妈祝个寿。”张广白拿到好东西,懒得在这儿浪费时间,又朝外婆的房门喊了几声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拎着袋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星圯站在客厅,眼神平静,像冬日寂然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