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时嘉恒偷摸瞥着谢衡山那身健壮的肌肉,浑身难受,趁着扫码解共享单车的时候飞快在微信好友列表找到许久没联系的健身私教,之前找借口说考到复旦了不去上课,赶紧给对方发消息,“我复读了,快给我把下个月的课排满。”
影院在剧场,平时演话剧和脱口秀,这么晚没什么人了,冷冷清清。
今晚风大,气温骤降,时嘉恒看林星圯手冻得发红,说要去自动贩卖机买杯热饮让他拿着暖手。
外面挺冷的,时嘉恒把衣领立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了清俊的眉眼。
林星圯远远看到贩卖机孱弱的冷光映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你和这同学关系很好?”谢衡山不知何时站到他旁边。
林星圯揉了揉眉心:“还可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定义。
时嘉恒抱着三瓶饮料回来,原本只想给林星圯买,但是他也想喝点热的暖和暖和,可是只买两人份又和他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不相符,他还是给谢衡山也递了一瓶。
谢衡山接都没接,“我不喜欢喝这个。”
妈的,我跟你谈恋爱呢我管你喜不喜欢……
时嘉恒冷笑:“我自己喝两瓶。”
“影院没有卫生间。”
一句话让时嘉恒快气炸了,鬼使神差想质问“敢不敢跟我比谁尿得远”,但是理智及时上线捂住了他的嘴,他就哼了一声。
贩卖机的热饮除了咖啡就是熬煮的养生饮品,他坐下才看见手上拿的是苹果黄芪茶,喝一口感觉像是谁吐的。原本心情就不好,时嘉恒用牙齿磨了下瓶口,狠狠瞪了一眼让他的人生走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身上的怨气都快比邪剑仙重了。
林星圯取了观影券回来。
“古生物数字复原……”时嘉恒翻到背面看介绍,“会不会看不懂啊?”
谢衡山前面感受到敌意,也看他十分不爽,“你可能会。”他嘴角勾着,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语气里的讥讽一点都不遮掩。
“谢衡山。”林星圯皱眉,声音有阻止的严厉。他五官天生带着精致的寒意,平日对同学温润礼貌,不会让人觉得难相处。但一严肃起来,眉眼都像散发着冷气。
时嘉恒却发现就算林星圯算是在维护自己,他也没有多开心,他嫉妒林星圯喊别人名字。
就算是疾声厉色的他也嫉妒。
友情也是有占有欲的,时嘉恒认为这很正常。比如他表姐闺蜜有男朋友以后,晚上不跟表姐打电话了,表姐每天都在问那男的什么时候死啊。所以他会对林星圯的友情有占有欲非常正常。
电影院被他们三个包场了。
林星圯给他的那张观影券正好是中间的位置。
时嘉恒还不想挨着谢衡山呢,但是一起身就敏锐地想到,如果他不坐在这里那林星圯就要跟这人挨着了,更不行!他又连忙一屁股坐回原位。还好他上小学时学过“农夫带着狼和羊和白菜坐船过河”的问题,深知不能让狼和羊一起坐船的道理。不对,那他不就成白菜了。好凄惨的一颗小白菜……时嘉恒有点物伤其类。电影开始了,剧场内灯光暗下,巨幕亮起,一只恐龙抬起了脑袋。
时嘉恒蠢蠢欲动想要搭话,反正电影院就他们三个人,他要跟林星圯讨论剧情让林星圯如觅知音,再冷落旁边胸大无脑的谢衡山。计划非常完美,时嘉恒看得聚精会神,看了一分钟观影感受只有四个字,“什么玩意儿”,到第二分钟旁白介绍翼龙群体迁徙,他已经快要进入深度睡眠,如同在小学科学课一样困得快睁不开眼。
他想要转向林星圯这边睡,又怕自己睡着了顾不上形象,但朝向谢衡山又怕会被看扁。
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把头转向林星圯了。
这个人竟然看得很认真。
……
时嘉恒又转回去盯了会儿屏幕,想努力看出点什么,可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的,还是没忍住睡成了一只灭绝的恐龙。
林星圯肩头忽然一沉。
他侧目垂眸,银幕的光影流淌过时嘉恒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在他下颌线投下晃动的阴影,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贴在自己手臂和肩膀。
时嘉恒睡眠质量好极了,呼吸悠长,硬硬的头发蹭着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林星圯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粗糙的绒面,肩膀被压得有些麻,还是调整了下姿势让时嘉恒枕得更舒服些。
谢衡山似乎向这边看了一眼,但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
银幕上,庞大的恐龙群正渡过雾气弥漫的河流,水声哗然。林星圯只听得到一阵有力的心跳,他的手指在黑暗里动了动,最终也只是规规矩矩放回自己腿上。
影片放了一个半小时,时嘉恒睡了一小时二十五分钟,灯亮了都叫不醒。
今天是周五,林星圯会回家陪外婆,谢衡山知道他周末都不在寝室,嫌弃地瞥了一眼时嘉恒,“把他丢在这里算了。”
“没事,我等他一会儿。”林星圯半边肩膀都快被压得没知觉了。
谢衡山顿了顿,有意无意道:“你这朋友对你像不安好心,提防他点?别被骗了。”
林星圯的脸色沉下来,“你先走吧。”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不喜欢被干涉交友问题,还是偏袒时嘉恒而已。
谢衡山耸了耸肩,先从影院出去了。四周的大灯都亮着,这会儿也没工作人员来清场,一片安静中只能听到旁边绵长和缓的呼吸。
林星圯拿手机给外婆发了微信,又坐了五分钟时嘉恒才醒。他醒来后还晕了好一会儿,低沉的影片解说声还响在耳边似的,他像是坐在一艘摇晃的船上,有点迷迷糊糊的晕眩感。
林星圯收起手机,扭头问他:“你回家吗?”
“嗯?”时嘉恒还有点懵,声音瓮瓮:“这都几点了……剧场不会没人了吧。”四周看起来阴森森的,墙角还堆着一些棉布娃娃,说不出的诡异,他立刻清醒了想快跑,林星圯突然说,“等一下。”
对方主动跟自己说话的兴奋盖过了恐惧,时嘉恒心跳还直咚咚,又坐回去了。
林星圯揉着酸痛的肩膀:“下个月学校就上课了,你英语现在进步很大,不用补习也能跟得上。”
时嘉恒忽然想到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谢衡山说“不安好心”,现在林星圯又突然跟他划清界线一样说这种话。
时嘉恒心底一凉,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觉得我缠着你很烦啊?”
话题转变得突然,林星圯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嘉恒见他不出声全当默认,干脆利落起身就走。他心情烦躁,脚下的步子迈得也大了些,等走好远出了门的时候,一回头却没看见对方的身影。
时嘉恒顿时更烦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晃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清脆地响了一声,猩红的火花在他手中迸起,燃成明明灭灭的红点。他缭缭吐出一口白雾,还在不死心地盯着门前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