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如潮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别过脸去:“你答应过,成婚前不能碰我。”
涯云深摊手:“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正人君子,自不会食言。”
他收了笑,目光柔和:“我针法如何你是知晓的,凭手感即可辨穴施针,届时我以白绢蒙目,不会叫你为难。”
目光交错,涯云深神态坦荡,倒真似个为她考虑的磊落君子。
他无疑是喜爱她的。
早在无忧阁,闻鹊便清楚这一点。
涯云深对她的执念,从不止征服和占有,的确掺杂着些许扭曲的、偏执的爱意。
可那又如何?
他的真心,不过就是毒害她、要挟她、夺走她所有退路。
若非要解毒,她才不要捧着他的黑心肝卖笑。
闻鹊咬牙。
罢了,施针到底不同于喝药,她还能稍稍记下那些穴位,有备无患。
闻鹊这般想着,将本能的排斥死死压下,终是点了点头:“好。”
厢房陈设简朴,角落的铜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气味沉静。
涯云深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匣,又取出一条白绢,当着闻鹊的面,将白绢折了两折,系在自己眼上,系得严实。
“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你要不要试试?”
闻鹊没应,目光在他蒙眼的白绢上停了一瞬,便慢吞吞地解了外裳。
“好了,你过来吧。”她声音淡淡。
涯云深循声走近,在榻边坐下,指尖轻轻触上她后颈,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滑。
闻鹊浑身一僵。
涯云深察觉到,指腹在那片僵硬的肌肤上缓缓摩挲,力道略重:“这么紧张?你怕我?”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弄,“我碰你一下,你便浑身绷紧,好似我是什么吃人的妖物。”
闻鹊闭了闭眼。
涯云深疑心极重,若她此刻退缩推拒,他势必会重新审视这些日子她所做的一切。
那些嘘寒问暖,那些欲拒还迎,都将功亏一篑。
她将恶心压回喉底,缓缓坐起身来:“我只是不大习惯。”
涯云深蒙着白绢的面庞微微侧过。
下一瞬,他眼前的白绢被闻鹊一把扯下。
光线猝然涌入,涯云深微眯了眼,喉结一动。
闻鹊又倾身些许:“你我毕竟分隔两年,如今身份也不同了,总不能似从前那般没有分寸。适应一番,不是应当的么?”
涯云深笑笑,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绷得笔直的肩背上。
不论她的嘴上说得多从容,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无声地抗拒他的靠近。
涯云深目光幽暗,眸底暖意退去,露出冰冷的底色。
“闻鹊,你的身子显然更真诚些。”他声音不再温柔,冷淡又漠然,“恨不得离我八丈远,就这么厌恶我吗?”
闻鹊眼帘重跳。
涯云深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别怪我卑鄙,小鸟。”
“是你自己不听话,养不熟,睡不熟,我只能这样栓着你,直到你死。”
温润的面具破碎,压抑已久的戾气扑面而来。
涯云深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骨节被捏得微微发酸。
闻鹊明白,他在等她的反应。
等她如从前一样露出怯意,等她后退,等她露出破绽,好让他确认,这个女人果然还是没有回心转意,一切温顺全是伪装。
闻鹊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地吻上了他的唇。
一瞬间,四下寂静,耳畔只剩檀香灰烬落下的细微声响。
再忍一忍。
他疑你,你便让他无从疑起。
只要能拿到解方,咬碎牙也要撑过去。
撑过去,就杀了他!
“砰——!”
一声巨响。
厢房的木门从外面被人猛然撞开,门板狠狠砸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震耳的钝响。
灰尘腾起,门外日光猛灌而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闻鹊大惊失色,赶紧推开涯云深,退到榻尾。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尚未分辨出发生了什么,她便对上了门口那道身影。
逆光中,腰间佩刀被他扣在掌下,手背青筋暴起,压着焚山煮海的怒。
灰烟散尽。
严夔难以置信的目光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肉狠狠按下来,火辣辣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颤。
闻鹊整个人僵在榻上,脑中轰然炸开,一片惨白的空茫。
羞耻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下意识去拢半褪的中衣,可手指发软,攥了两回都没能攥住衣襟。
素白的小衣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像一道无法遮掩的罪证。
她看见严夔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地移过去,落在她褪了一半的外衫,她散落的发,她微红的唇,还有身旁那个男人唇上残留的口脂痕迹。
以及那张榻上,凌乱的床褥。
很慢。
慢得像钝刀剔骨。
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闻鹊的咽喉。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姿态与严夔重逢,这些天她拼尽全力维持的体面、隐忍、周旋,在这一刻全部崩塌,碎成满地齑粉。
严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可怕。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下颌绞紧,喉结每滚动一下,那双漆黑眸中的暴怒便骇人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