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君哇了声:“我说你那时候只和朱朗文和张未白两个人说话……还以为你交朋友卡成绩呢!”
“不是,我那时候太忙了。”
祝莞尔认真解释,一开始是有故意的成分,但真正开始学习起来,才知道试图走双轨制的教学有多累。白天的课堂上听国内体系的课,见缝插针地做作业;到了晚上,跟着网络那头的老师学雅思和IG课程,周末两天则直接去培训学校,继续专门的一对一课程。“不夸张的说,那时候真的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话没说完,还有其他安排的昔日同学就举着手,一边说着“拜拜”“下次见”“群里聊啊”,一边走了个精光。
朱朗文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都忙啊!就咱几个了,赏光跟我吃点儿?我今天下午请假了,女朋友加班,我请客,随便点。”
赵君看了眼手机:“不好意思了班长。这两个人我得拉走,她们得送我去修咖啡机,机器还在他车上呢,”她下巴一抬,“晚修好一天,就耽误我赚钱一天。趁着维修的师傅还没有下班,我得先送过去。”
事情就是这么的不凑巧。
祝莞尔举手发誓:“……但是保证到时候一定去喝你的喜酒。”
“行吧。”朱朗文也不拖泥带水,挑眉算是跟张未白打招呼,“那到时候你也记得来啊!大家一起来啊!”
没走两步又回头:“刚刚罗毅科的老婆说有话跟你说,让你通过下她的好友申请。”
回到镇上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赵君赶着回家,祝莞尔因为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胃口不佳,只带了一碗汤回了房间。
手机在晚上十点多钟才有红点提示,申请消息里写道:【你好,我是罗毅科的妻子。他刚刚从ICU出来不久,语音功能恢复不全,由我代为转达。】
祝莞尔点开头像看,是一家三口的影楼风摄影照片,爸爸妈妈和一个圆乎乎的小婴儿。
通过之后,有长长的消息发了过来。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的丈夫,他很羞愧,委托我转达他的歉意。年少的时候不懂追人,也因为卑劣的竞争心理,他弄坏过你自行车的辅助轮,拆过你自行车的车铃铛,觉得你的英文写得好,还偷偷撕过你的英语作业本,甚至还不顾劝阻跟着你放学……这些一定给当时的你带来了无数困扰。】
【他现在也有了女儿,回想过去种种,你的爸爸妈妈当时应该也忧心着你的一切。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我们的女儿长大了,遇到了像他这样的人,我们也一定要穿过去狠狠扇他两巴掌。】
【张同学当时打他打得对,也说得对,一个人可以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也可以表现得很笨拙,但不可以不尊重她的意愿。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也希望这个道歉没有太晚。我代他说声对不起。】
【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今天见到你们又有了这些人生感悟,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祝莞尔没有回复。
真是魔幻的一天啊!
他跟她说对不起,那她呢,她要跟张未白说对不起吗?
如果说,手机事件是两人关系破冰的开始,自行车事件则是两人关系走向正常化的重要环节。
学校里走读的学生不少。
那天祝莞尔照例在小树林里听了半小时的英语听力,才去车棚里找自己的自行车。外婆家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远,骑车二十来分钟,她便也勉强接受了周一到周五没有专车接送的安排。
从满地的银杏叶里将自己的车推了出来,发现右边的辅助轮不知被谁卸走了。她不会骑自行车,又不想坐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装两个辅助轮是祝明朗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祝莞尔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心里头直冒火,怕不是那些幼稚男生吸引关注的手段——先拆了她的辅助轮,制造困难,再假装帮忙施以援手,这一套,她看小说没看过一百回也有九十九回。
旁边经过一道黑影,过了几秒钟,又退了回来。祝莞尔察觉到到对方的视线,恼怒地一抬头,哦,是她那位寡言的同桌。
她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情和他的关联,没有先开口。
倒是对方坐在山地车上,长腿支地,嗓音低低地问她:“车子坏了吗?”
青春期男生的变声期尾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祝莞尔将自行车向自己的方向倾斜,示意他自己看。同时紧盯他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读取一二关键信息点。
男生的额头还挂着薄汗,脸上的惊讶也不像作伪:“校门口不远处有个修车铺子……只是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修车的老师傅看一眼就下了结论:“我这里都是修成人自行车的,没有配你那种颜色和尺寸的辅助轮。你得找厂家买。”
米白色的车身,辅助的支架和轮子也是同色系,一看就是整套来的。
祝莞尔气得当场跳脚。
最后还是张未白送她回去的。
他一手扶着她的自行车,一手把控自己的车把手,后头载着个气鼓鼓的祝莞尔。她问张未白:“看学校车棚的监控需要什么流程吗?”
“先和老江说,他会带你去学校的监控室。不过,”男生的声音有点儿迟疑,“好像那里的监控坏了挺久的,也不知道修好没。”
那块儿靠墙,又偏僻,是学校里暧昧男女生碰面的首选地。监控坏了修,修了坏,总有人试图扔小石子保留这一块约会圣地。
这破地方,祝莞尔无语问苍天。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走?”她有点儿怀疑。
秋季日短,据她的观察,走读的同学一般都是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就走,张未白也是。
“今天我值日,要打扫卫生。”
“哦。你一个人吗?”
“值日安排表上是两个人。”
“你和谁?”
“……你。”
祝莞尔坐在后面尴尬了:“我吗?怎么没人和我说?”
“值日生的安排表写在黑板上了,可能你没有留意。”
是了,上课的时候她要么偷偷带着蓝牙耳机听英语新闻,要么四处走神。哪会管黑板上那么多内容究竟写了什么啊!
“那你应该告诉我呀!”祝莞尔理直气壮,又不是她主观意愿的故意。
“你可能比较忙。也没多少事情,我一个人做得来。而且江老师说,让我帮你。”
是那种“老师交待了我得照做”的好学生式样的平静。
这下祝莞尔如意了,觉得这个同桌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她在后座晃着长腿大发慈悲:“……那行吧。下次值日你可以叫我,我负责扔垃圾。”
国际学校有专门的保洁人员,从来不需要学生动手打扫。在这里扔垃圾,她自觉属于对现实的妥协——祝莞尔是聪明人,要在这里呆到高二结束,总不能这样过两年。
要融入,要合群。
前面的人想了想,回了她一个字:“行。”
等到了外婆家,祝莞尔从车上跳下来,看张未白将她的车停好,转身就要走。
她拦住他:“那你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我。”
男生停住脚步,看向她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瞪大:“那是你自己要解决的问题。我今天送你回来属于助人为乐,并不是我的责任。”
“可是你也说了,你会帮我。刚刚说的。”
“而且,你没有弄坏我的自行车为什么要从那里经过?书上都说了,凶手最爱返回作案现场。”
“我没有自行车了,外公外婆一把年纪了也不能让她们送我吧,而且公交车里面臭死了,全是人……”
本来不觉得委屈,但这些不如意的小事堆积起来,就汇成了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