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房。
少年将朱窗打开一条缝隙,霏霏雨线忽大忽小,带着股潮湿的气息,顺着那条缝隙争先恐后地钻进屋内。
百里婴面色平静,隔着雨幕,望向朱窗外展翅低飞的白鸽。
幸好雨势还不大,信鸽顺势落停在窗沿上。
百里婴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外面没人,这才将信鸽抓了进来,摘下上面的纸条。
纸条已经被雨水打湿,但尚可看清字迹。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旋即坐到案旁,抬笔写了些什么。
雨下有些大了,不适合放信鸽,看来只能等雨停了。百里婴心中这般想着,缓缓坐回到床上。
***
钧州落了一夜的雨,到了晨间还淅淅沥沥的滴着。
李长弃逐渐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迷离。他觉得脑袋昏沉沉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自己喝了一杯茶。
对,茶。
李长弃皱了皱眉,昨晚饮完茶后,之后的事他就完全记不得了。
他坐起身,第一时间察觉到周围陈设的陌生,这不是自己的卧房。
他眼底浮现一丝警惕,目光轻转,下意识观察起身处的地方——红纱帷帐、身上搭着的白绒被。
莫名有些熟悉?
风夹杂着檐角落下的细碎的雨滴,顺着没关好的窗口吹入。
凭借着这份熟悉,李长弃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冷风袭来,渐渐包裹住他,似乎连带着他整个人也一并冰封了。
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的床,更不是他的房间——自己现在躺着的,是风无疾的床。
自己昨晚上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从她的床上起来??
李长弃立刻起身,甚至带了一点无措,他余光瞥向未关严实的窗棂,缓缓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自己能不能趁现在无人,翻窗而逃。
“弃美人,醒了没有。”直到,风无疾懒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长弃瞬间神情紧绷,视线投向来人。
风无疾掌心握着两个枇杷,见他面色不太好看,调侃道:“怎么?还没醒酒?”
“……醒了。”他动作还僵着,声音沙哑的回道。
“醒了就好。”风无疾随手扔给他个果子,道:“你这一觉睡的久,这会都午时了。”
她坐到了下来,“百里名耳已经去租马车了,一会儿你休整好咱们就走。”
李长弃张了张嘴:“我……”
他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醒来。
“想问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啊?”风无疾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年来的默契,两人只是看一眼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我是真没想到,我们如此厉害的弃美人是个一杯倒?”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他:“昨天你误饮了小半杯酒,便醉的不省人事……”
李长弃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她的调侃,接着问道:“所以,我最后没走?”
果然,他上钩了。
风无疾唇角微勾,故意压低了声音:“没办法,当时你拉着我,非要赖在我的卧房,一点都不愿走。”
李长弃拧了拧眉头。这好像,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
他目光里包含的情绪复杂,停到风无疾脸上,乌睫发颤,又飞快移开。
若是碰到对方是她,自己还真不一定。
风无疾见他不吱声,本想再编点什么逗他,却听到外面少年高声的呼喊传来。
“风堂主,阿婴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苍飞鸿风尘仆仆,带着雨气的潮湿,莽莽撞撞,大力推开门,闯进房内。
少年郎一袭锦袍,面上是春风般的笑容,张扬明媚。同样的高束马尾,却和李长弃是完全不一样的气度。
“风堂主……哎?人呢?”苍飞鸿左右瞧瞧,不见人影,心中纳闷,试探性往里面走:“风堂主?”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屋内,又投向里屋,再是红纱帷帐下的两道朦胧身影。
“……!!”苍飞鸿瞪大双眼,整个人瞬间犹如石雕一样凝固住在原地。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自己该做的事。
苍飞鸿神情尴尬,一边对两人笑,一边后撤:“哈哈哈……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啊!”
说罢,他一个转身,拔腿就往回跑,行动敏捷如兔。眨眼的功夫,已经窜没影了。
风无疾沉默一瞬:?
好像被误会了。
***
房檐上的雨珠滴落在地,渐渐聚为一滩小水坑,窗前挂着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停在弃忧堂前,并配有两匹通体黝黑的良驹。
“哦耶!去翼州喽!”苍飞鸿背着包袱,先众人一步跑出大堂,背影写满了雀跃。
许迁涂一脸无语,跟百里婴并肩而行,向他吐槽:“你看他那副样子,好像是要去出游,背着这么多东西。”
“阿婴,你看他背上的大包袱,你猜里面是什么?”
阿婴瞥了一眼少年的背影,猜测道:“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