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的声音破碎得像一片被揉皱的纸，「我不是……」

「我知道。」苏锦说，「我知道你不是。」

叶二娘没有再说下去。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里。没有声音——她没有哭出声来。但她的肩膀在抖。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在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她的呼吸声很重，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完成。

苏锦没有走上去安慰她。她站在那里，等叶二娘的肩膀不再抖了，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的孩子——你不找了？」

叶二娘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她忍住了。眼眶的边缘泛着一层水光，但没有流下来。

「找。」她说，「我一直在找。」

「那我帮你找。你告诉我那个男人长什么样，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往哪个方向走的——我帮你找。」

叶二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怀疑，是一个独自行走了太多年的人，在听到「我帮你」三个字时的那种不知所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叶二娘说，「为什么要帮我？」

苏锦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实话——不是安慰，不是策略，是她心里真正在想的东西：

「因为合欢宗需要一个人来做冰清支的刺客教官。」

叶二娘愣了一下。

「我需要你的本事——」苏锦说，「不是为了让你当打手。是让你把你的本事教给那些需要保护自己的人。」

叶二娘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缝了一半的小孩衣裳，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和它告别。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把手里那件缝了一半的小孩衣裳放下了。

「我没当过师父。」她说。声音里没有拒绝，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那种坦白。

「我也是第一次当宗主。」苏锦说，「我们一起学。」

叶二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有点意思」的表情。

叶二娘没有说「好」。

但她把那件小孩衣裳叠好，放进了柜子里。她叠得很慢，每一条折痕都压平了，像是在做一件必须认真完成的事。然后她关上柜门，站了两息，像在和柜子里的那个自己告别。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苏锦面前：

「冰清支——是什么？」

「教你杀人、但不让你变成杀人狂的那种本事。教你怎么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一个人，然后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不让自己被那些事吃掉。」

叶二娘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她说的不是「好」。她说的是「我试试」。

但对于一个很久没有被人用正常语气说过话的人来说，「试试」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苏锦没有再多说。她转身走回前堂，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在叶二娘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试。」

她放下笔，看着那个字。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笔画清晰——不是犹豫的笔迹，是落笔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字上。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干还在，枝头的几片残叶在风里轻轻抖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