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段正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康敏——」
她停下来。
「谢谢你没有直接告诉我他是谁。」
苏锦没有回头。
「我不是在帮你。」她说,「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树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淡黄色的小花,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苏锦走在那些落花上面,心里过了一件事——
段正淳说「我需要先知道那个理由」。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她已经知道那个理由了。
赵总管跟了段正淳二十年,不是贪钱,不是权欲。是因为三个月前,段正淳把原本应该给赵总管的官职,给了另一个年轻将领。
不是因为那个年轻将领更优秀——是因为那个年轻将领是段正淳的私生子。
段正淳不知道赵总管知道了这件事。
但苏锦知道。
因为秦红棉在送来的第二条情报里,提到了一个细节——赵总管三个月前喝醉过一次,在酒桌上说了一句话:「我跟了他二十年,不如一个刚认回来的儿子。」
这句话,秦红棉是从赵总管家的厨娘那里听来的。
苏锦没有告诉段正淳这个理由。
因为有些真相——说出来比不说更残忍。
她走出镇南王府的大门,游坦之在门外等她。
「回去了?」
「回去了。」
他们沿着大理的街道往回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
苏锦走在前面,心里在想——
段正淳会怎么处理赵总管,她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段正淳处理完这件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王爷——
要么变得更强大。
要么变得更脆弱。
她需要知道他会变成哪一种。
因为这决定了——她在大理的这张棋盘,能铺多大。
「康夫人——」游坦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如果段王爷查到了那个理由——他会原谅赵总管吗?」
苏锦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苏锦说,「原谅一个背叛你的人,需要两个条件之一:要么你足够强大,不在乎他再背叛一次;要么你足够软弱,离不开他。段正淳——两个都不是。」
游坦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什么?」
「如果你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你会原谅吗?」
苏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游坦之也停了下来,站在她身后五步的位置,看着她。
「不会。」苏锦说,「但我不会让那个人有机会背叛我第二次。」
游坦之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根竹签。
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他不会成为那个让她说「不会原谅」的人。
苏锦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在大脑里把赵总管的情报做了分类——一类是可公开的(段正淳会自己查到),一类是暂时保密的(私生子的事),一类是永远不说的(全冠清的笔记反转)。做并购的时候,她把每一份材料都按这三个文件夹归类。文件夹分清楚了,决策才不会乱。她走回屋里,在火盆旁边坐下来,伸出手烤火。火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替游坦之在问那些他说不出口的问题。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内厅。段正淳还在等她——他需要知道段正明见了谁。她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大哥见了三方势力——吐蕃、西夏、少林。这不是一个人的决定,是一个联盟。有人在银川、凉州和少室山之间搭了一座桥。」段正淳的脸色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像是在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