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药材铺的官靴——有人在暗中备药。

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拼图的轮廓已经开始浮现了。药材铺囤金疮药——有人在准备一场会流血的冲突。段正淳半夜出门——他可能已经摸到了这条线的尾巴。

不是段正淳要反谁——是有人要反段正淳。而段正淳半夜出门，很可能也是去查这件事。他不告诉康敏，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觉得他需要她的帮忙。

男人的自尊。

苏锦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归档了。男人的自尊，有时候比情报本身更难处理。

「秦夫人——」苏锦说，「药材铺那边，你继续盯着。但不要靠近，不要打探。只看，不问。如果那个穿官靴的人换时辰了——告诉我。」

秦红棉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头上的帕子重新系紧，从后门走了。

她走后，苏锦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游坦之从屋里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竹签放在桌上，然后拿出那截枯木，开始刻第五道线。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刀都落在前一道的旁边，间距几乎一样。他在用刻线来练习控制力。

苏锦看着他刻完那条线，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游坦之听到了。他把竹签放在桌上，等着她往下说：

「大理的水，比洛阳深。」

游坦之没有接话。但他把刻好的枯木推到她面前——五条平行线，间距一致，深浅一致。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听。

苏锦看了一眼那五条线，点了点头。

「游坦之——」

他抬起头。

「你觉得——如果乔峰站在我这个位置，他会怎么查？」

游坦之想了想：「他会直接去药材铺，把门踹开。」

苏锦笑了一下——不是笑他说得不对，是笑他说得太对了。

「对。」她说，「他会。但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苏锦说，「踹开门只能看到今天的东西。不踹门，能看到明天的东西。乔峰查案靠拳头，我查案靠等——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游坦之没有说话。但他把那截枯木翻了个面，开始刻第六道线——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他记住了。刻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没有抬头：「那乔峰知道你在等吗？」

苏锦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得比她预想的深。

「不知道。」她说，「但等他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摊开那本从洛阳带来的空白账本。账本的第一页已经写满了——洛阳的布局、大理的情报、每个人的位置。她翻到最新一页，在秋日的光线下写下了一行字：

**大理城西药材铺——官靴。段正淳半夜出门。秦红棉：第一个主动来报信的人。**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大理的秋天，正在往深处走。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混着泥土被晒过的气息。

而她的网，正在往深处铺。秦红棉是第一根线——但不会是最后一根。甘宝宝还没来，阮星竹还没来。她们都在看——看秦红棉走了这一步之后，会不会出事。洛阳那边，白世镜的暗钉也该有新消息了，叶二娘的铁匠铺差不多该改造完。

段正淳半夜出门去查一件事——他没有告诉康敏他在查什么。康敏也没有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他在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