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夫人——」
「嗯。」
「你真的要帮段王爷查内奸?」
「不是帮他查。」苏锦说,「是借他的棋局,铺我自己的棋盘。他在明处,我在暗处——这样最安全。」
游坦之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不是关于段正淳的,是关于她的:
「你的棋盘——有多大?」
苏锦看了他一眼。
这是游坦之第一次问一个关于「她的格局」的问题。不是「你要做什么」,是「你的棋盘有多大」。
「很大。」她说,「大到我现在还看不到边。」
游坦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走回段氏别院。院子里,段正淳的情人团——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秦红棉坐得最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甘宝宝端着茶碗的姿态很随意,但目光一直在打量;阮星竹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们看到苏锦回来,都站了起来,表情各异:秦红棉带着敌意,甘宝宝带着好奇,阮星竹带着一种微妙的「我知道你是谁」的了然。
苏锦在她们面前停下来,看了她们一眼。三个女人,三种姿态,三种不同的沉默。她在心里快速做了一次尽职调查——秦红棉的敌意来自被背叛的愤怒,甘宝宝的好奇来自长期被忽略的寂寞,阮星竹的了然来自看透了段正淳的本质。三位,三种不同的风险敞口。但她们的共同需求是一样的:一个不被当作「段正淳的女人」、而是被当作「自己」来对待的机会。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三位——有没有兴趣做一笔生意?」
秦红棉愣了一下:「什么生意?」
「情报。」苏锦说,「大理城里的情报——谁在说什么,谁在见谁,谁在半夜出门。你们每天在城里走动,听到的看到的,比段正淳的探子多得多。你们不需要去偷去翻——只需要把听到的东西记下来,定期告诉我。」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秦红棉的眉头皱了一下,甘宝宝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阮星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目光从苏锦脸上移到了茶碗里的水面上——她在想。
「你——」甘宝宝先开了口,「你要我们帮你做探子?」
「不是帮我。」苏锦说,「是帮你们自己。段正淳的位子坐不稳,你们在大理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倒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
秦红棉看着她,目光里的敌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信任,是「这个女人说的有道理」的不得不承认。
「你要我们做什么?」阮星竹问。
「先喝茶。」苏锦说,「喝完再说。生意不急,但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在桂花树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三个女人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游坦之没有坐。他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根竹签,看着这四个女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碗里的热气在光柱中缓缓上升。他知道,这张桌子上的东西,比刚才天龙寺里的那场大战更危险。
因为天龙寺里打的是武功。输了最多受伤。
这张桌子上打的——是人心。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她没有在意。
大理的秋天,阳光正好。
她的棋盘,正在铺开。她在心里把这张棋盘的名称换了——不再是"大理情报网",而是"合欢宗大理分舵"。做资产重组第一步就是改名,名字变了,估值逻辑也就变了。
她放下茶碗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乔峰看到她坐在这里,用三个被段正淳辜负过的女人来织一张情报网,他会说什么。
他不会说什么。
他只会看。
然后记住。
然后把这件事放进他那座密谍司的档案里——和「康敏」这个名字放在一起。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乔峰翻开那座档案,看到「康敏」这个名字下面记满了她在大理做的每一件事,他会怎么想。雁门关的事,她还没告诉他。但密谍司已经建了——等回到洛阳,有的是机会让他自己去查那个箱子。她不急着解释。
康敏在大理的第一张网——段正淳的情人团——正在铺开。而段正淳还不知道,他请来帮忙查内奸的人,正在用他的后院搭自己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