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点了点头。
「三年后——」她说,「我在洛阳等你。如果你来,我带你去看看合欢宗重建后的样子。」
鸠摩智没有说「好」。他转身,沿着下山的路走了。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渐渐变小。暗红色的僧袍在绿色的山路上像一片移动的秋叶,随着山路拐弯,那片秋叶被树影吞没了一半,然后整个消失了。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苏锦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游坦之从寺门里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他走了?」
「走了。」
「还会回来吗?」
苏锦想了想:「三年后才知道。」
游坦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山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像一条被时间磨旧了的带子。
「康夫人——」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游坦之的声音很轻,「让没有选择的人有一条路可以走——是真的吗?」
苏锦转头看了他一眼。
游坦之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根竹签。
「真的。」苏锦说。
游坦之没有说话。但他握着竹签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指节微微发白,像是要把那根竹签的温度握进掌心里。
苏锦转回头,看着山路的方向。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三年。
她不知道三年后鸠摩智会不会来。但她知道——这三年里,她要做的事,比等一个人多得多。合欢宗要重建,相思引要稳固,冰清诀要磨成刀,大理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她转身,走回了大理城的方向。
游坦之跟在她身后,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
大理的午后很安静。街上的行人不多,卖饵块的摊贩已经开始收摊了,蒸笼里的白汽已经散了,只剩下竹编的笼盖扣在空锅上。远处,苍山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幅用淡墨画出的画,山顶的云慢慢移动,影子在山坡上缓缓滑过。
苏锦走在前面,心里在过一件事——
鸠摩智走了。天龙寺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她在天龙寺里问的那个问题——「六脉神剑真的只有段氏血脉才能修炼吗」——答案她已经知道了。
不是。
因为段誉就会。
而段誉——不是段正淳的亲生儿子。
这个信息,她暂时不会告诉任何人。它像一枚还没有到落子时间的棋子,放在棋盘边角,不碰它,但知道它在。
她把它收进了心里最深处的一格,和乔峰那句「你是你自己的人」放在一起。
有些信息,知道就够了。
不需要用。
回到段氏别院的时候,她发现信鸽笼里多了一封信。
信是从洛阳来的。纸是洛阳常用的麻纸,字迹端正,笔力沉稳,不像是一般人写的。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密谍司运转正常。全冠清还在城西。有人在打听你。」
苏锦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没有放回抽屉,直接放进了袖口。信纸贴着布料,和之前那张密谍司的纸条叠在一起,两张纸,两种笔迹,来自同一个人。
她认出那个字迹了。
不署名,她也知道是谁写的。
鸠摩智走了,三年之约立下。但康敏在天龙寺里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段誉的身世。她忽然想起马大元遗信里那句话——「全冠清不是主谋」。如果全冠清不是,那写这封信的人,会不会已经知道段誉的身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