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施主——」本因方丈的声音变了调。
苏锦没有理会。她闭上眼,运转合欢心法的「引情」层——不是去引导鸠摩智的情绪,是去感知他体内那股失控的内力。
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股极其庞大、极其混乱的力量——像一条被堵在峡谷里的河,找不到出口,在峡谷里来回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在撕裂河床。
她不能用内力去疏导——她没有那个功力。
但她可以用合欢心法去做另一件事。
她把自己的呼吸节奏放慢,慢到和鸠摩智的呼吸形成一种微妙的错位——他呼的时候她吸,他吸的时候她呼。这不是内功疏导,是一种心理暗示——让鸠摩智的身体在无意识中跟随她的节奏,而不是跟随那股失控的内力。
鸠摩智的呼吸开始变化。
最初是微弱的——他的呼气比刚才长了一点点。然后是明显的——他的肩膀不再那么僵硬了。最后是可感知的——他体内那股暗红色的内力,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开始顺着她的呼吸节奏慢慢平复下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鸠摩智的呼吸恢复了正常。
他抬起头,看了苏锦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愤怒——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像是被人看到了他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又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拉了一把。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刚才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苏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你自己停下来的。」
鸠摩智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揭穿。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没有内力的女人,用一只手按在他的后心,就让他的走火入魔平复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僧袍。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正常运作。
「女施主——」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康敏。」
鸠摩智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天龙寺的山门。
他没有回头。
苏锦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本因方丈走到她身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康施主——你刚才用的,不是武功。」
「不是。」苏锦说。
「那是什么?」
苏锦想了想:「一种——让人自己停下来的方法。」
本因方丈沉默了一会儿:「老衲活了七十年,见过各种武功。但康施主刚才用的——老衲从未见过。」
「方丈当然没见过。」苏锦说,「合欢宗被灭了快一百年了。知道这门功法的人,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本因方丈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合欢宗……」
「方丈听说过?」
「听先师提过。」本因方丈说,「他说——合欢宗不是魔教,是被人变成了魔教。」
「他说得对。」苏锦说。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天龙寺的飞檐和天空之间那道澄净的蓝色,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她在穿越后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
「情欲不是弱点,是力量。说它是弱点的,只是想控制你的人。」
本因方丈沉默了很久。
「康施主——你这句话,老衲记下了。」
本因方丈双手合十:「康施主——天龙寺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还。」苏锦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出天龙寺的山门,她停了一步。大理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的。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阿朱的易容术应该已经练到能出门的程度了。等她回到洛阳,相思支的第一批人就可以开始招了。易容术做情报,比任何武功都好用。她得写信告诉阿朱——让她先把材料备好。
身后,本因方丈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人。但这个从洛阳来的女人——他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