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剩下的人都没有动。本因方丈坐在原地，段正淳站在桌边，苏锦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方丈——」苏锦放下茶碗，「他去了哪个方向？」

「藏经阁。」

苏锦站起来。

「康施主——」本因方丈叫住她，「你要去？」

「不去。」苏锦说，「我去门口等着。」

「等什么？」

「等他出来。」

她走出了偏殿。游坦之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袖口里的那根竹签。

寺院的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声，是内力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一面看不见的鼓。

天龙寺大战，开始了。

苏锦没有回头。她走到山门外的那棵大青树下，在树根上坐下来，看着寺门的方向。

游坦之在她旁边坐下。

「康夫人——」

「嗯。」

「里面在打。」

「我知道。」

「我们不进去？」

「不进去。」

游坦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不是问为什么，是问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你在等什么？」

苏锦看着寺门的方向。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微微颤动——那是内力震荡造成的空气波动。

「我在等——」她说，「一个人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寺内又传来一声闷响。这一次比刚才更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康夫人——」

「嗯。」

「如果他没有发现自己走错了呢？」

苏锦看了游坦之一眼。他正在刻第三道平行线，没有抬头。

「那他就不会从寺里走出来。」苏锦说，「走不出来的人——不需要等。」

游坦之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把竹签握紧了一些——不是被吓到了，是他在琢磨她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继续刻第四道线。苏锦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石阶上，听着寺内的声音。鸠摩智的火焰刀越来越急，段誉的六脉神剑时断时续，像是两根弦在同一个琴上较劲，一根越来越紧，一根随时会断。空气从门缝里一波一波地涌出来，带着灰尘和铁锈似的味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稳。

她在等——等鸠摩智内力反噬的那一刻。她知道那一刻会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但她不着急。因为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抬手摸了一下青石板上的苔藓，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潮意。天龙寺的砖瓦已经在这里站了三百年，见过比鸠摩智更强的对手，也见过比今天更大的风浪。

游坦之也在等。他没有问还要等多久。他坐在她旁边，把竹签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掌心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没有停下。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石阶上有一种奇怪的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

寺内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沉，像是什么东西被震碎了。紧接着是砖石碎裂的声音，簌簌地落了一地。随即是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人的声音，是内力彻底失控时，丹田发出的共鸣。

苏锦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是一种猎手闻到血味的眼神——极淡，几乎看不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动了一下。

她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游坦之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寺内的打斗声淹没，但游坦之还是听见了：

「快了。」

她坐在石阶上，心里把今晚的局势过了一遍——就像做跨境并购，最重要的事不是判断这笔交易能不能谈成，是在交易谈崩之后，你还剩几条退路。天龙寺这场仗，不管今晚谁赢谁输，她的退路都已经铺好了：段正淳的相思引、游坦之的冰清诀、大理城里的情报网——三条退路，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