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看到苏锦进来,表情复杂。他想站起来,又觉得不该站起来,最后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苏锦没有看他。她走到本因方丈面前,合十行礼:
「民妇康敏,见过方丈。」
本因方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
「康施主,你从洛阳来,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苏锦说,「大理的风景值得走这一趟。」
「风景之外呢?」
苏锦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一眼坐在左侧那个穿明黄僧袍的僧人——那人从她进门起就没有看她,一直在闭目养神,像是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方丈,那位大师——是吐蕃来的吗?」
本因方丈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康施主好眼力。」
「不是眼力。」苏锦说,「是洛阳的秋天没有这种颜色的僧袍。」
穿明黄僧袍的僧人睁开了眼。
他看了苏锦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苏锦感觉到了一股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内力波动,像一阵风从她面前掠过,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的气息,又收了回去。
「这位女施主——」那僧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殿内的每一寸空间里,「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殿内的空气静了一瞬。
苏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不是回答,是反问:
「大师修的是什么?」
那僧人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有意思」的表情。
本因方丈适时地接过了话:
「康施主,这位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大师。」
苏锦再次合十行礼:「久仰。」
鸠摩智没有回礼。他重新闭上了眼,像是对这场对话的兴趣已经用完了。
但苏锦知道——他刚才那一下试探,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他会再来找她的。
不是今天。
但很快。
她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大理的茶和洛阳的不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掺了桂花的味道。
她放下茶碗的时候,余光扫到段正淳正在看她。那目光里有焦虑、有期待、有一丝「你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苏锦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她看向本因方丈:「方丈,民妇有一事请教。」
「请说。」
「天龙寺的六脉神剑——真的只有段氏血脉才能修炼吗?」
殿内的空气又静了一瞬。
本因方丈没有回答。段正淳的脸色变了。鸠摩智睁开了眼。
苏锦端着茶碗,等一个答案。
本因方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回答,是一个问题:「施主问这个——是为了谁?」
苏锦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为了一个朋友。」她说。
本因方丈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警惕,是审视。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六脉神剑——确实只有段氏血脉能修。但修成与否,看的是心,不是血。」
苏锦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了一下。
「看的是心,不是血。」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本因方丈没有再说话。
但苏锦知道——这句话,不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是为了告诉她另一件事。就像做并购尽职调查,最值钱的信息往往藏在对方随口说的那句话里——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是在告诉你问题本身问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