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到一个人——如果乔峰在洛阳知道了她去了大理,不知道会怎么想。但她也知道,乔峰不是那种会派人跟踪她的人。他只会等。等她回来的时候,问她一句「大理怎么样?」——然后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坐在车厢门口的游坦之。他正看着窗外,手里没有握竹签,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重复着握紧又松开那个动作。
「游坦之。」
他转过头。
「冰清诀——」苏锦说,「不是一种杀人的功夫。是一种把情绪转化成力量的功夫。你恨过自己吗?」
游坦之沉默了一下:「……恨过。」
「那就够了。恨自己的那股力气,用对了地方,比任何武功都强。」
游坦之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再做那个握紧又松开的动作了——他把它握紧了,没有松开。
车厢最里面传来段正淳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干燥:
「你教他功夫的方式——和我在大理见过的所有师父都不一样。」
苏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一样?」
「那些人先教招式。」段正淳说,「你先教他怎么面对自己。」
苏锦没有接话。她转回头,重新靠在车厢壁上,合上了眼。
段正淳也没有再开口。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像在想一件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明白的事。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洛阳,已经看不到了。
前面是大理。
她穿越后的第二张棋盘。
马车的轮子继续转着。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在阳光下铺展到天边。风吹过稻浪,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从近处一直涌到看不见的地方。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苏锦靠在车厢壁上,没有睁眼,但也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段正淳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不是审视,是一种复杂的打量,像是在计算一段他不太确定该怎么定义的旅程。游坦之坐在门口的位置,膝盖上放着那根竹签,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签的表面。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移栽到盆里的植物——还没长出新的根,但已经开始适应新的土壤。
苏锦没有睁眼,但她知道——大理快到了。
不是因为速度,是因为空气里的湿度变了。洛阳的风是干的,夹着黄土的气息。而这里的风,已经开始带上了水汽和青苔的味道。
她穿越后的第二张棋盘,正在展开。
「康夫人——」游坦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低的。
「嗯。」
「到了大理,我做什么?」
苏锦睁开了眼。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确认:
「跟着我。看着。学着。等需要你出手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游坦之点了点头,把那根竹签握紧了一些。他没有再问。
车厢最里面,段正淳的声音又传过来,这一次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你连到了大理之后做什么都想好了——你有没有想过,到了天龙寺,你要怎么进门?」
苏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爷——」她说,「我不是去天龙寺的。我是去天龙寺门口等人的。」
段正淳愣了一下:「等谁?」
苏锦没有回答。她转回头,重新合上了眼。
马车继续向前。风吹过车帘的缝隙,带进来一丝陌生的花草气息。
大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