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姑娘回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他在等人。不是等你。」
苏锦点头,正要走开,木姑娘又加了一句——像是刚想起来的事:
「对了——南院那边也有人来打听过你。不是全冠清的人。来的人穿灰衣,没报身份,但问得很细——问了你的日常、你的绣坊、你最近见了什么人。」
苏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没有问是谁。但她知道。
全天下会派人去打听一个「马副帮主的遗孀」的人,只有一个。
她继续走,沿着城墙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脚下的砖石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踏实感——这些砖见过比她更复杂的事,也见过比她更远的路。
洛阳城墙不算高,但站在上面,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轮廓。北面是洛河,河水在秋日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南面是龙门山,山脊上的树已经黄了大半。中间是密密匝匝的屋顶和街巷,像一幅摊开的画卷,每一笔都画着一个人的生活。
她看到了丐帮总舵的那棵槐树——树冠已经从绿色变成了稀疏的黄褐色。她的目光在那棵槐树上多停了一息——比看别处久。不是因为那棵树大,是因为树下的那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派人来打听过她。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没有深想。但按下不等于忘记——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一个不会丢的位置,和密谍司的纸条放在一起。她看到了锦绣阁的屋顶——灰色的瓦片。后院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坐着(是游坦之在练竹签)。屋顶上有一个更小的身影(是木姑娘),前堂门口有一个藕荷色的身影在扫地(是阿朱)。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是她不在的时候,这座院子也会自己运转下去。
她的目光在木姑娘身上停了一下。那个坐在屋顶上的姑娘,看洛阳城的眼神和看别处不一样——不是陌生人的打量,是「我曾经在这里住过」的熟悉。她看城西的方向时,目光会多停一息,像在确认某个她还记得的坐标。苏锦注意到,木姑娘坐的位置也很有讲究——不是随便找的落脚点,是能看到全城主要路口、但又不会被轻易发现的一处屋顶。这不是一个流浪者的习惯,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的本能。
苏锦把这个观察收下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她不需要现在就翻开所有人的底牌。
她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有抬手整理。城墙上只有她一个人,和远处那些正在变黄的树。
然后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被城墙上的风吹散了:
「合欢宗重建的起点,不是大理——是洛阳。」
不是因为大理不重要。是因为洛阳才是她的根。她的第一张牌在这里翻开的,她的第一个人在洛阳收的。合欢宗的老宅在洛阳,那些被武林忘记的香火,也埋在洛阳的土里。
她没有再多看。
转身走下城墙的时候,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秋天最后一批落叶的气味——干涩、微苦,是她在这个世界闻到的第一个洛阳秋天的味道。
她还有一天。最后一天。
一天时间,够她把洛阳城的最后几根线头收好。然后——大理。
走之前,要不要去见乔峰一面?他应该已经知道她要走的消息了。但以他的性子,他不会来送——他只会等着她回来的时候,告诉她这段时间洛阳发生了什么。苏锦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她认识他不过才一个月,但她已经能猜到他会怎么做。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棋盘上多了一颗不需要你亲自去走的子。你只需要知道它在,就够了。
然后——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