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你来做什么?」
「杀你。」
「为什么派你来——而不是丐帮的人?」
云中鹤没有回答。但苏锦不需要他回答——她早就猜到了答案。全冠清不能让丐帮的人动手,因为她是马大元的遗孀,死了会引起太多猜疑。但一个「路过」的恶人杀了她——那就和全冠清无关了。
「他给你的报酬是什么?」
云中鹤沉默了一下:「银子和女人。」
「银子我给不了你那么多。」苏锦说,「但女人——我可以帮你的不是女人,是把你从色瘾里拔出来。」
云中鹤的目光变了。
那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色瘾」而不是「好色」来形容他的问题。这个字眼让他觉得——自己的命被认真看了一眼。
「色瘾是一种病。」苏锦说,「不是道德问题——是强迫行为。你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因为你坏,是因为你的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她停了一下。
「我能帮你把弦接上。」
云中鹤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戒备的浅快,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慢。
苏锦的合欢心法在那一刻自动运转到了极致。
「观情」——她感知到的不是色欲,不是杀意,不是他作为四大恶人的任何一个标签。她感知到的是那层标签下面,一层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情绪:
一个被自己的欲望锁了二十年的男人。他不是不想停下来——他是停不下来。每次清醒之后他都恨自己,但下一次那股冲动来的时候,他又控制不住。他恨的不是别人——他恨的是自己。
她「看」到了那根断掉的弦。
但她没办法接上它。
因为合欢心法只到第二层的门槛——她能「看到」那根弦在哪里断的,能看到断口处磨出的绒毛,能看到那一根线头还垂在那里。但她伸不出手去把它接上。
丹田里的那团热气动了——往上传到胸口,然后在胸口那里停住了。
像一扇门,她推得动,但推不开。
「引情」——她还差一步。
但她在这一刻,知道了一件事:合欢心法第二层的突破,不是靠打坐和运气——是靠理解那些别人不愿意理解的人。
她把这句领悟存放在心里,没有急着去验证。
「松绑。」她说,声音平稳,「让他去后院睡一晚。明天再说。」
木姑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云中鹤站起来,走到后院的门口,回头看了苏锦一眼。月光下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进去了。
苏锦站在黑暗的后堂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没有发麻。没有突破。但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不是因为失落——
是因为她在云中鹤身上看到的那根断掉的弦,让她对合欢心法第一层的口诀有了新的理解。
「观情——以无心之心,观有情之情。」
她以前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用不带偏见的心去看别人的情绪」。
现在她懂了。
「无心的心」——不是不带偏见。是放下你自己,去成为那个人,去感受他为什么成为今天的他。
她靠着墙壁,在黑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突破。但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