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说。

他走在了前面。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朝着洛阳城门的方向，没有回头。

苏锦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背影——瘦，弓着，灰布衣裳的下摆有一块油渍——在心里把投行那套话语体系默默地收了起来。

这个人不需要被估值。

他需要被看见。

她加快了两步，走到他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希望我怎么叫你？」

「游坦之。」他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别的名字。」

「那就游坦之。」

他们一起走进了洛阳的城门。

晨光从城楼上方斜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铺在石板路上。

苏锦走在游坦之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瘦，弓着，但已经在往前走了。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那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目光没有游移，没有试探，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他已经认识很久的东西。一个让她一眼就看穿了，一个让她至今还没看透。

她把那个念头收进心里最里面的一格。不是现在去想的事。

她加快了两步，走到游坦之旁边。

「你饿不饿？」她问。

游坦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锦带他去了街角的一家面摊。两碗阳春面，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游坦之看着那碗面，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看了很久，久到苏锦以为他不会吃了。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确认这碗面是真的。

苏锦没有催他。她坐在他对面，自己也吃了一碗。面很普通，汤底有些淡，但她吃得很安静。

游坦之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碗面。」

苏锦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付了面钱，然后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游坦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他们一起走进了洛阳城的深处。

苏锦带他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她推开门，露出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张石凳，墙角堆着几匹布。

「这里是锦绣阁。」她说，「我住的地方。后院有一间空房，你可以住。」

游坦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没有说话。他站了很久，久到苏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我——从来没有住过有院子的地方。」

苏锦没有回答。她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抱出一床被子，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被子是旧的，但洗过了。」她说，「你先用着。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游坦之看着那床被子，没有动。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被子的边角。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他不敢相信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锦没有催他。她转身走回屋里，把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她看到游坦之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抱起那床被子，走进了后院。她听到后院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默。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把被子放在床板上，然后坐了下来。她站在门后，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动。她知道游坦之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待着。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下来，拿起那根绣线，继续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