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站法不对。站姿太轻,脚掌着力的位置和普通人不一样——前脚掌着地,重心微微偏左,右手距离剑柄不到四寸。
不是来买布的。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腰带——没有丐帮的标记。不是全冠清的人。
那是谁?
苏锦放下账本,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客官,买布还是做衣裳?」
灰袍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往前走了两步,脚底没有声音,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
「康夫人,有人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谁?」
「他说——你欠他一个解释。」
苏锦的目光没有动。
她心里已经把这个人的身份过了一遍:不是丐帮的,不是全冠清的,不是聚贤庄的。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就是要让你猜」的笃定。
全天下会用这种语气传话的人,不超过三个。
段正淳。
他说「你欠他一个解释」——意思是那封信他收到了,他来了洛阳,但他没有直接来找她,而是先派人来探路。
聪明了。
或者说——被她上次的冷淡吓着了,不敢贸然登门。
苏锦笑了笑:「回去告诉他——我欠他的解释,会在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还给他。」
灰袍男人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走路的脚步,直到跨出门槛,才发出正常的声音。
苏锦目送他走远,然后坐下来,在心里把新收到的两块拼图放到了棋盘上。
游坦之在东门外。段正淳在洛阳城里。
而全冠清——他应该还不知道,他的棋局周围,已经站了这么多他没想到的人。
苏锦放下茶碗。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停了一下——她想起另一件事。
上次杏子林外,乔峰对她说了那句话。
「你是你自己的人。」
她当时没有接话。事后她反复想过——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被她的话术牵引,也不像段正淳那样被合欢引情牵动。合欢心法对所有人都打开了一扇门——除了他。
她不知道那扇门为什么锁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了。
她拿起笔,在那本空白的账本上,写下了第十一天的日期。
然后在日期下面写了四个字:
*风来了。*
她放下笔,看着这两个字。风来了——不是比喻。洛阳的街头确实起风了,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她立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气味。杏子林大会还有四天。游坦之在东门外,段正淳在洛阳城里,全冠清在城西活动,乔峰在丐帮总舵看她的方案。所有人都在向同一个点移动,像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而她——她是那个唯一知道棋盘全貌的人。她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风来了。她准备好了。
她躺在床上。黑暗中,她听到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杏子林大会还有四天。她闭上眼,在脑海中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明天她要去见一个人——不是乔峰,不是全冠清,是那个灰袍男人背后的段正淳。段正淳来了洛阳,但没有直接来找她。他在等——等她先开口。她不会让他等太久。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四天。够她把最后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然后闭上眼。黑暗中,她听到窗外的风声。风还在吹。但她的棋局,已经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