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抬起头,看着她。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谢谢你没骗我说她没事」的那种东西。
「她没死。」康敏说,「她在洛阳。」
阿朱手里的布料掉在了柜台上。她看着康敏,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惊讶、困惑、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是恐惧还是期待。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给你留了一封信。」康敏说,「被西夏人拿走了。」
阿朱没有继续问。她低下头,把掉在柜台上的布料重新叠好。动作很慢,但不乱——她在用叠布料的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康敏看着她叠布料的动作,第一次意识到——阿紫对阿朱来说,不是一个「表妹」那么简单。阿紫是阿朱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
「我会找到她的。」康敏说。
阿朱抬起头,看着康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如果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阿紫了,怎么办?」
康敏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星宿派出来的孩子,不可能还是干净的。但她没有说出来。
「那是你和她之间的事。」康敏说,「我的任务只是带她回来。」她没有说「完完整整地带回来」——因为阿紫恐怕早就不是完整的了。星宿派出来的弟子,身上带着的不仅仅是武功。
阿朱没有抬头,但她叠布料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要让她受伤。」阿朱说。
康敏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这句话她不能保证。阿紫不是那种「可以被保护起来不受伤」的人——她是那种即使没有人伤害她,她也会自己走进风暴中心的人。
她走出前堂,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洛阳的街道上,干冷的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味道。她看着远处丐帮总舵的方向,想着乔峰说的那句「十五天后」——十五天后,雁门关的情报。十五天后,密谍司的第一次正式行动。
十五天。
她不知道这十五天里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阿紫在城里,西夏人在门口,全冠清在暗处。而她和乔峰的网,才刚刚开始织。
冬天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远。她站在门口,在钟声中闭上了眼睛。当她睁开眼的时候,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在谈判桌前等待对手出牌时的平静。这是她在投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不是怎么赢,是怎么在不确定中保持稳定。
来吧,全冠清。你约我在老槐树下见面,不是为了合作。
是为了让我看清楚——你布的这张棋,我到底能拦下多少。
而她的网——还在织。阿紫的线、全冠清的线、西夏的线、乔峰的线、雁门关的线——五条线,五个方向。她不知道它们最终会汇聚到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是在等它们自动交汇。
她在推。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账本上写下了一行新字:
**全冠清。西夏。阿紫。乔峰。密谍司。**
五个词,她告诉自己,五个棋手在同一张棋盘上。
而棋盘——是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