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们是两条线。她走她的，他下他的。偶尔交汇，但各自独立。

但从今晚开始，这两条线开始拧在一起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知道——如果乔峰有一天真的需要她的情报网，那她就必须让合欢宗的情报网变得足够可靠。不能只是「几个嫂子在绣花时递消息」的水平。她需要培养专业的接头人，需要设置备用联络点，需要建立一套即使有人被捕也不会牵出整条线的安全体系——这些都是她在投行做跨境交易时学到的反尽职调查手段，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洛阳古城的冬天里。乔峰把密谍司的名单交给她了，她不能还给他一个还在用绣花针递情报的班子。

她加快了脚步。后院要扩，情报员的培训要加速，叶二娘的铁匠铺基地要尽快投入使用。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时间——铁匠铺改造已经完成，叶二娘今天应该正式开始第一批冰清诀训练了。游坦之的竹签练习进入第二周，白世镜那边随时有新情报，阿朱的易容术训练也应该提上日程了。她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以前在投行做过无数次的事——排优先级。哪条线最紧急，哪条线可以缓缓，哪条线需要亲自盯，哪条线可以交给别人。

那跟她现在比，简直像是单线程操作。

现在她管的是活人，不是数字。活人会出变化，会受伤，会有你算不到的反应——乔峰的受伤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她算对了全冠清会透露聚贤庄的消息，没有算到乔峰会被围攻到重伤。她算对了白世镜会送来西夏人的情报，没有算到阿紫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她算到了很多事——但人永远是变量。不是因为她算得不准，是因为人本来就是不可被算尽的。乔峰选择了独闯聚贤庄，这不是她能控制的。阿紫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洛阳，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能控制的，只有她的网在这些人之间铺得够不够密。

而变量的控制——不是算出来的，是织出来的。她织得越密，变量就越少。乔峰的伤让她看清了一件事：她不能只做「算」的那个人。她要做「织」的那个人——把每个人放在该放的位置上，让网自己运转。即使她不在，网也不会断。云中鹤在城门轮值，最近安静得反常——不像他在忍着什么，倒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作恶也能待着的位置。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驯化比控制更难，也更值钱。

洛阳的清晨，钟声从远处的寺庙传来。她走进锦绣阁的时候，阿朱已经起来了，坐在前堂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

「白世镜送来的。」阿朱把信递过来，她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他说——西夏人昨晚在城西的客栈见了个人。不是全冠清。是另一个人。」

康敏接过信，没有马上拆。她看了阿朱一眼——阿朱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不是因为信的内容，是因为阿朱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也知道这个人深夜送信意味着什么。

「白世镜还说什么了？」

「他说——西夏人见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紫衣。十六七岁。从客栈后门进去的，没有走正门。」

康敏拆开信，看了一眼。白世镜的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纸上还有没干的墨迹洇开的痕迹，说明他写完之后几乎没有检查就送出来了。

「西夏一品堂在洛阳城西悦来客栈见过一个年轻女人。年龄约十六七岁，穿紫衣，操南方口音。身份不明。」

康敏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紫衣，十六七岁，南方口音。

阿紫。

全冠清说过她在找阿紫。西夏人也在找阿紫。阿紫在洛阳城西出现过。她看了一眼阿朱——阿朱站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信纸被折好放进口袋的那个位置，没有移开。

「是阿紫吗？」阿朱问。

康敏沉默了片刻。她本来想说「不一定」，但她看到阿朱的眼神——那是一种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还是想听别人说出口的眼神。

她关上锦绣阁的门，在昏暗的晨光中站了一会儿。有些事正在比她预想的更早发生——而这个「更早」，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隐约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