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他是拿这事谈判,赌我们这边不会答应,目的是腾越。”
“原本我是这么认为,你说了这事,恐怕宗忱这么说,说的是实话,他要的就是安安。”
他不会判断不出来一个向他提条件的人的意图,只是在没听妻子说这事之前,他不理解,所以没往这方面深想,想的是,宗忱想要借此有所图谋,算是一个理由,师出有名的理由。
“爸爸——”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夫妻两人震愕。
栗正川刚才是在气怒着,此刻却是气怒中多了些恨铁不成钢意味。
沈韶棠是不敢置信,喊着:“安……安安?”
栗安娴抿了抿唇,喊:“妈妈……”
“你……不是走……出去……”
“嗯,我出去走走。”
栗安娴走到爸爸妈妈面前,是鼓足了勇气,倾尽了全力,正经而庄重地对他们说:“我愿意联姻。”
她不愿意,一点儿都不愿意,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愿意。
可她的确也愿意,权衡利弊之下的抉择。
始作俑者是她,做错事的是她,那么就让她来承担,收拾这个烂摊子,等一切过去,她会想办法脱身,等她翅膀硬了,再也不受掣肘,不受威胁。
冲着她来是吧,好啊,那就来,要娶她是吧,好啊,那就娶,她会让他深刻认识,这会是他最后悔的决定。
“安安,你说什么?你今天不是要——”沈韶棠话没说完,栗正川声音响起,“你回来做什么!”
“妈妈,爸爸,”栗安娴努力维持着装出来的凛然,“我愿意联姻,这件事由我而起,也由我结束,我没有不情愿,你们也知道了……我是喜欢宗忱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短暂的和他在一起……”
说到这里,栗安娴是不停地眨眼间,抑制不住的难过,深吸气,微笑:“真的,我喜欢他,我不喜欢他,在S国的时候就不会故意接近他了,只是后来姐姐和他在一起,我就放弃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是不怎么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是她主动的,她的确是主动接近宗忱了,她的记忆是有被她删减重新排列,矫饰了其中一部分实情。
那不是纯粹的一夜情,是有她的蓄谋,她是在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简单的用找刺激解释那些行为其实有失偏颇,那种难以名状的心思她至今也不明白是怎么出现的,可是是真的存在过的,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而戛然而止,然后被她全盘否定,她是很擅长否定。
事实如此,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呢,短暂的心动和喜欢而已,可能是她目光停留在他时间太长,才滋生了旖旎。
夜空中乍现的绚烂烟花,瞬间的迷恋,即便存在过,也早就已经冷却了,消逝了,不剩一点儿残留。
栗安娴沉默着上了楼去,脚步是沉重又轻松,背负的荆棘卸下了,未来又即将背负新的荆棘,她也不确定,未来会怎么样,暴风雨再猛烈些又怎么样呢?没必要再自怨自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就是结婚嘛,又不是不能离。
沈韶棠看着女儿身影消失,几乎哽咽。
前几天,女儿还哭着喊着质问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我为什么要嫁给宗忱,你不应该盼望我幸福吗?宗忱,他是一个好人吗?嫁给他我一定不会幸福,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进火海里。
只有一次,就一次,谁没有犯过错,就一次也不可以吗?
你们非要把我和劲阳分开,我伤心,我难受,我痛苦,我寻求慰藉而已,就一次,不可以被原谅吗?妈妈,不可以吗?那时候,迟茵和宗忱都没有在一起,我又不是插足到他们之间。”
沈韶棠是一个头两个大,那些她本来只是怀疑的事,都是真的,她一直没问,是不知道怎么问。
“安安,你没有吗?茵茵知道这件事,你无时无刻不存在他们之间。”
栗安娴赌气说:“她自己要和宗忱在一起,凭什么要怪我?她自找的!”
“这事先不提,安安,我问你,你是认为这只是一次错误吗?我说过你多少次,你做事不可以总是草率任性,不管不顾就做了,最后受伤害的还不是你自己。”沈韶棠顿了顿,继续说,“你真的太任性了,安安,你刚才还撒谎!你真的喝醉到不省人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又怎么样。”
“安安!”
栗安娴大吼:“我知道又怎么样!迟茵不也知道吗?你去问她啊,她是怎么和宗忱在一起的,为什么宗忱拿着我遗落的耳坠去找她,她承认了是她,她自己要的,她就喜欢抢我的东西,不想要了又要丢给我,你们,还每一次都帮她!”
母女俩争执不休,又安静下来,静了好久,沈韶棠说:“安安,这一次,你真的要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了,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认不认。”
“我——”栗安娴扭头,倔强道,“我不认!”
“你知道茵茵和宗忱是怎么开始的,你和茵茵心照不宣,将错就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沈韶棠望着女儿倔强的侧脸,语重心长,“从小到大,护着你们两姐妹,没让你们吃过苦头,你们从来不知道代价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有多沉重,这一次,你们好好体会,这是爸爸妈妈不能直接教给你们的东西,体会了一次,希望你们用一生记住,做错事会付出代价,希望你们体会后,明白做事情不能任性,做什么事做什么决定都有慎重考虑,三思而后行。”
栗安娴听着这话,三思而后行,她是没有做到。
妈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反思。
那个秘密,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甚至她自己都把那个秘密封存,封存在一个她都不知道的角落里。
现在她忽然看到了这个失踪了很久的秘密,像是小时候丢掉的某一个小东西,好像她也忘记了,突然有一天在家里的阁楼杂物间,发现了那个小东西,没有惊喜,没有欢快,只有恐惧,只有排斥。
为什么,为什么要再次出现?
那天夜里,宗忱发觉她的存在,是要把她丢出去的,她引诱他了,她清醒的做的这件事。
把他当成林劲阳引诱,她又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引诱的不是她的林劲阳,所以她没有喊错名字。
她一直用喝醉了认错了这个看似很合理的借口掩饰这个事实,她把自己都欺骗了,她自己都相信了。
是她喝醉了,她无意中犯了错,不是她故意的。
她把一段记忆删除了,却忘记了这段记忆还存在在回收站里。
再忍不住,她掩面哭泣,抱自己抱成一团,指甲用力地抓着小腿,抓破了皮,抓出了血痕,她一点儿不感到痛,还在用力地抓。
那个封存在角落的秘密,那段她以为她删除丢弃的回忆,无法忽视的存在。
像是病毒一样,中了流行性感冒病毒,就一定会生病,发烧,咳嗽,不舒服,无法忽视,它切切实实的存在,她切切实实地主动犯错。
她是不是也庆幸过,她自己不承认的时候庆幸过,迟茵替她认了。
宗忱要找一个人不可能找不到,迟茵不认的话,宗忱动了找人的决心就肯定会找到她。
会发生什么事她不敢想,会面对什么她不敢想,她后怕,每每想起如果宗忱来找她后背都会冷汗涔涔,她是真的害怕宗忱找到她。
她后悔得想跳进大海里,她不合时宜地对一个不应该的人滋生了别样的心思,船到了桥头,落了水才惊觉,不对的,不应该的。
这么危险的人,她真的不应该招惹的。
她对迟茵又是什么,既有看穿了迟茵的愤怒和失望,还有不敢面对,有愧疚,所以,她选择离开,离得远远的,去到异国他乡,好像一切不曾发生。
时间越久,越不再心虚。
一切都过去了,是过往尘烟,她是这样想着,就这样吧,把一切都忘掉,再也不要想起来。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一切都没有过去。
她悲鸣呜咽,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啊,她不知道。
怎么办?怎么办呢,那就顺势而为,再次坐在那天和妈妈争执时的沙发上,栗安娴嘲讽地想着,不就是报复她嘛!
白天很热,夜晚天空也干净,即便有城市霓虹反光,栗安娴还是一眼看到了那颗明亮的心宿二。
喜欢她!什么喜欢她?他就是报复!绝对是!睚眦必报,擅长打击报复的毒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