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仅仅只是情人,应是没法娶进门的深爱?是他家里不同意?
他家家风她是有所耳闻。
可是,如果是深爱,他身边又还有其他人,如果不是深爱,偏偏跟了他这么多年。
她听妈妈说过,迟茵流产那夜,他就是在紫来居,秦宛初身边。
栗安娴深重地吐气,不是她的经历,不是她的事情,她只是设身处地站在迟茵立场想了这么一想都整个人难受,迟茵又吞了怎样一根扎心刺骨的铁针。
她一面清楚知道这是迟茵自己选择要的,甚至不惜以孩子逼婚,是自讨苦吃,一面又禁不住感到忿忿不平,即便有逼婚行为存在,孩子不也是他的,结婚他也是同意的,这样肆无忌惮伤害一个人,他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
越想越觉得站在那里的那个人不是人,怎么没被佛陀照得显化罪恶真身,打到入阿鼻地狱去炼化。
从凝重情绪中抽离出来,栗安娴看到那已经上完香的人往她这个方向走来,她登时甩他一个极其难看的嫌恶脸色。
她一会儿再来上香好了,等这人不在这里了再来,见到他,她情绪总是不能稳定,几次交锋都没讨着好,他实在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人,不如回避。
她脚步是又急又快,只是,不过十几步,她望着阳光下摇曳的婆娑树影,骤然停下。
停了两秒钟,转身,那人是松弛懒散,信步而来,似是肯定她会停下。
她望着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光影斑驳陆离,拂过他身。
因是来寺庙,她今天穿着朴素,头发用发带半束,简单的白衬衫和阔腿牛仔裤,衬衫束在高腰的阔腿裤里,没穿高跟鞋,脚上踩的平底奥赛鞋,少了高跟鞋增高的高度,缺了太多气势,他愈近,她感到压迫感愈强,这是纯粹的体型碾压带来的压迫感,她不穿高跟鞋,头顶刚过他肩膀。
“你心安理得吗?”就算是虚张声势,也要先发制人拿到主动权,她气势汹汹地仰头瞪他,“你就这样和别人出双入对,你把迟茵把栗家的脸面放在那里,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宗忱眉头微蹙:“我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
栗安娴冷笑着:“是,你贵人多忘事,我可以提醒你,迟茵,她曾经为你流过一个孩子,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待她,决定要结婚还不能和你身边那些人断了。”
宗忱神色自若,这话他是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还是慢条斯理地回应:“有关孩子的事,你应该去问迟茵,我已经很她很给你们栗家面子。”
他凝住她脸,如果不是他还有所求,怎么会让这件事这么简单就过去。
栗安娴哑口无言,强硬装出来的嚣张气焰熄火,她知道的,她就是有一口气堵在心头,一直堵在心里,对于迟茵的遭遇,她是无法释怀,因为,因为……无法宣之于口的歉疚,她总有一种,迟茵是替她受过的歉疚,即便是这也是迟茵自己横插一脚要来的。
她紧紧捏住了拳头,气越来越急,堵在心口膨胀,出不去,消不掉,整个人有些发抖起来。
这个人,这个可恨可恶的人,倘若不是体型差距过大,一定给他狠狠的教训,将他狠狠揍一顿解气,她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她一定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栗安娴——”宗忱忽而喊她,直呼她名字,喊了之后又停顿了很久,不知道是在盘算什么。
不想再和他说什么了,不在乎他盘算什么,她转身要走,冷不丁听到他说:“佛门重地,不能撒谎,我问你一件事,一年前,一月二十六日,S国C城,我大伯的庄园里,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剑拔弩张中,突然被问这样的问题,栗安娴本就瞪圆眼睛瞳孔猛地一缩,震惊的变化格外的明显,暴露于人前。
她先是震惊,反应过来后是防备地看着宗忱,判断他的目的,他的用意,他的态度,别过眼,心砰砰跳着,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血液沸腾了起来,热一阵冷一阵的,她抖得更厉害,苍白无力地说:“房间。”
“是麽,”他不放过她,紧紧追问,“你在……谁的房间?”
这声音似炸雷,五雷轰顶,把栗安娴劈了个“焦头烂额”,不过她镇静下来,站得笔直,挺背抬头,声音笃定,一字一顿回答他:“我、的、房、间。”
宗忱微微勾唇,表情却不是柔和的笑容,眼底冻着霜雪。
栗安娴不想再面对他,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这次她是真的走了,被他扯拽着手腕扯了回去。
“我再提问准确一点儿,”宗忱紧紧抓着栗安娴纤细手腕,“舞会后的前半夜,你在哪儿?”
她猛地甩开他,破罐破摔,顾忌着这里是清净之地,克制着声音:“你知道了是吗,既然你知道何必揣着答案问我。”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迟茵告诉他了,迟茵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这个秘密就这样重见天日了,从深黑的牢笼里出来了。
那一口气,一口气不知道在她心里堵了多久的气竟然意外的被她吐出来了,一直害怕的事发生了,一直守着的秘密被曝光了,反而轻松了,沉重的枷锁,被解开了。
这一趟,似乎来得挺值得,这样的地方,佛陀镇守的地方,什么妖魔鬼怪,什么魑魅魍魉,什么贪嗔痴慢疑,通通无所遁形。
宗忱欣赏着栗安娴震骇惊惶到苍白的脸色,她来这里,没有化妆,可以清晰看清楚她本来的肤色,似还觉不足够,他悠悠地吐出字句:“贺驰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