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进病房,一眼就看到了贺驰,他没有躺在病床上,就坐在病房客厅临窗的单人沙发上。
栗安娴仔细看了看他,看不出伤很重的样子,应该真的没大事,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关于身体的问题是不容小觑。
“对方什么人啊?”
贺驰露出一点儿含蓄的笑:“没什么。”
栗安娴听他这么说,是也没再追问。
贺驰站了起来,往长沙发这边步近:“等一会儿看完复诊结果我们就走,想吃什么餐,我定餐厅,还是回去我做。”
“你都受伤了……”
“还好,做饭还可以,需要你打一下下手。”
栗安娴唔了一声,几乎和贺驰同步在沙发上坐下,说:“不用了。”
“那定餐厅,还是粤菜?”
栗安娴还是摇头,心不在焉,越来越明显感到紧促,平复了一下,她正准备说——
贺驰揉了揉她脑袋:“又怎么了?今天话这么少。”
栗安娴抿了抿唇:“professor,我……我……答应联姻了。”
贺驰动作停住:“联姻,你要和谁联姻?”
“嗯,”栗安娴声音很低,细若蚊声,“栗家和宗家。”
“为什么?伯父伯母——”
“和他们无关,是我自愿,”她抓着贺驰手臂,放到沙发上,定定望着他,“是我自愿的。”
贺驰同样望着眼前的栗安娴。
“……你看着,看她会选择嫁给我,还是做你的女朋友……”
声音环绕脑海。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宗忱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Aria,你给我点时间,我来解决这件事,你相信我,嗯?”
栗安娴怔怔望着贺驰,猛地抱住他,顾忌他伤,及时收了力,只轻轻地虚碰他,想要抽噎,她忍住了,声音很虚地问:“你解决吗?怎么解决?”
如果要选一个人,她当然选贺驰,虽然是很不好,但是,她的心空出来了,她会努力完完全全爱上贺驰的。
不对,不行。
感情如果牵扯利益,她不认为那还能称之为感情,感情怎么能沾染这样的杂质,那是玷污。
这怎么还能说爱,这对贺驰不公平,她是图谋什么才决定敞开心扉完全接纳他,这算什么呢?
而宗忱,她对他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不用在意这些。
刹那间升腾的希望火苗被浇灭。
栗安娴摇头:“不,不用了,谢谢你,这件事变成现在这样,说我年少轻狂不懂事,似乎是不对,我很后悔,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我做了这件事,这就是我要承担的后果,我应该担责,不要再牵扯更多人了,到此为止。”
贺驰抓着栗安娴肩膀:“所以你要因此赔上你的一生?这不是公平的判罚,Aria,这不是重大过错,不需要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需要。”栗安娴打断贺驰,肯定地说,
“不,Aria,你不了解他,他既然这么做,只会是已经考量许久,这不是你的错,不用你来承担,你别听他说什么,他故意对你施压而已。”因为,她不妥协,栗家是不可能会答应联姻的,她这里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我知道。”栗安娴说。
她知道宗忱这样势在必得,不会随便一拍脑袋做的决定。
“professor,你知道的,近些年经济发展状况不太好,腾越对栗家来说很重要,不能就这样送人,为他人做嫁衣,有转圜机会,我不会放弃。”
如果最终结果还是不行,不过是多一段婚史,这个结果,她能承受,而这段肉眼可见的一段不会幸福的婚姻,她会尽力坚持到不能坚持为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是为利益。
“你想嫁给宗忱吗?”
“这不重要。”坦白说,她不想,他不是她能拿得起的人,这个男人,除非是爱死他,否则绝对不能招惹,他是烈火,会焚烧一切。
“宗忱这里,我去和他谈,你不要冲动,听我的,伯父伯母哪里,也交给我。”
栗安娴眨着眼睛,眼眶里蓄了泪花,好似随时要淌出来,贺驰真的是很好很好,他还说不是她的错,她呢,她想的是舍弃他。
怎么就是这样错位呢?
她做好了和林劲阳共同面对压力的准备,林劲阳舍弃她。
贺驰说会解决问题,陪她面对,她想的是舍弃他。
林劲阳不能和她风雨同舟,她不能和贺驰风雨同舟。
无法患难与共的两个人是无法携手到最后的。
栗安娴还是摇头:“对不起,professor,其实……”
“你有没有觉得,我没有那么爱你,你这么好,应该和一个更好的人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这么觉得,你最近压力大,容易想多——”
栗安娴再次打断贺驰:“我确定我没有那么爱你,真的,你看,我一遇到事情,就想放弃。”
贺驰也打断栗安娴:“Aria,不是这样,你不要做傻事。”
“我不是在做傻事,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做不到,放下一切不管不顾,只能和贺驰说对不起,或许是太极端了,可是,事实如此,在她心里,利益比贺驰重要,她择利而弃情。
“Aria!你听我说——”
人声再次被打断。
“抱歉,我来的时间不太凑巧,打扰了二位叙旧……”只听声,都听得出来这声抱歉是一点儿都不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