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白泽伸手就要攫取那道金光。
雁无归咬紧牙关,拼尽全身灵力猛地向后退去,体内经脉受损,喉头腥甜翻涌。
他借着凡俗山林浓雾抽身遁走,一路奔逃,身后追杀不绝。直到耗尽灵力,跌落在荒芜幽谷之中,方才勉强甩开追兵。
幽谷湿冷,血水浸透衣衫。
雁无归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他抬手抚向心口,瑶祈碎片光芒黯淡,方才那一番争夺,碎片灵光不断消散,隐隐有破碎之兆。
瑶祈碎片是白泽以残命护住的至宝,倘若就此损毁,他无颜再见白泽。
碎片一旦灵气枯竭,残灵便会永久湮灭,再无复原可能。
没有半分犹豫,雁无归盘膝坐起,闭上双眼,催动自身本源灵力。
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心脉,温和包裹住受损的瑶祈碎片。
灵力渡送犹如割肉饲虎。
碎片吸纳灵力永无止境,他自身修为飞速衰退,经脉持续被反噬撕裂,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脸色惨白如纸,可他不曾中断半分。
自此三万余年,雁无归日复一日以自身灵力滋养残碎灵光,修为一降再降,根基留下难以根除的暗伤,此生再难重返巅峰。
以至于竟然看不透眼前之人竟然是真的白泽。
“白泽……久违了。”
白光缓缓荡开。
细碎的神念轻柔拂过,瑶祈残存的神识轻轻落在白桢身前,带着浅浅的叹息:“你当初留他姓名,是早知有一日我会借他凡尘心血,重凝神魂。”
白桢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缕微弱的圣光:“天道崩坏,裂缝之下,生灵涂炭,我只是想救你,留你一线归途,我只是不知道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执法司对于他而言算什么?他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分明是让他活下去,他怎么能耗尽自己的灵力修补你的神魂。”
雁无归竟然独自一人在凡俗界停留了三万年,这三万年从来不间断的灵力输送滋养,将他折磨成与一位凡人无异。
若不是瑶祈的碎片引起白桢共鸣,她根本不会怀疑雁无归与灵界有关。
“多谢你,雁老板。”
白桢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要说些其他的什么。
圣光微颤,瑶祈抬手轻轻摸了摸白桢的脸:“小白泽,你长大了,就是变得更冷了。”
“你忘了,元媓告诉过你,要与旁人亲近些。”
白桢:“我有跟旁人亲近。”
瑶祈:“利用人心的可不算。”
说着她拍了拍白桢的肩。
掌心触及肩头的那一刻,一股暖意融入四肢,像混沌浩劫里残存的一缕阳光。
白桢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卷起。
“我不曾利用,”她的声音稍低,却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执拗,“云县祸乱滋生,有人假借神佛之名残害百姓,若不步步试探,如何背后之人揪出。”
瑶祈残灵轻叹,莹白微微盘旋,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雁无归。
雁无归心口依旧泛着淡色金光,三万年的灵力滋养几乎掏空他的根基。
“雁无归恪尽职守,远远超出你当时的预期。”瑶祈回想起雁无归带着她躲避别有用心之人。
白桢侧手看向雁无归。
雁无归艰难喘口气,道:“司长救我性命,信任我,将神者残灵托付于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辜负。”
“我唯一悔的是没能变出伪白泽。”
瑶祈微光轻轻摇曳:“只是依靠灵力滋养,终究治标不治本。我的残灵依附雁无归心脉,长久下去,他寿元持续损耗,终有油尽灯枯那日。先前青云古寺汇聚万民愿力,便是我无意识之中,想要借助众生心念稳固神魂。不曾想,反倒被有心人利用,化作欺瞒世人的骗局。”
白桢:“谢旌与他背后的风氏,察觉到你的气息,借着古寺布局,想要夺取碎片?”
“正是。”瑶祈应声,“他们知晓愿力能够滋养神灵,搭建戏台塑造神佛化身,一方面汲取百姓愿力,另一方面伺机等候,寻找机会夺取我这一缕残魂。雁无归藏匿多年,气息难以彻底掩藏,终究被他们捕捉到蛛丝马迹。”
白桢缓步上前,抬手解开捆缚雁无归的绳索,束缚消散,雁无归无力支撑,重重坐倒在地。
“委屈你了。”白桢语声平静,“先前诸多试探、出手相逼,是我未曾看透过往。”
雁无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换作是我,掌握诸多线索,也会心生怀疑。只是没想到,司长寻来云县,竟已是这般模样。”
瑶祈的灵光渐渐柔和下来:“小白泽,我早已不算是一缕残魂,不过是是靠着执念度日。”
“印在碎片中的影像,你能见着,也算有了着落。”
莹白灵光逐渐缠绕住雁无归。
瑶祈:“雁无归,如今就当是我还给你的。”
灵光温润,自他到心口钻入,轻轻抚平一切,修补雁无归的残缺。
瑶祈声音渐低:“白桢,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如外表一样淡漠,可我又不希望你因为天律而将自己捆得太深。”
“世间万般皆有定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什么都想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又能都拿得住。”
白桢:“择道那日,天道告诉我,我所选的路就是如此。”
瑶祈终是低低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般,似是更极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