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站在原地，对面的大机器人抓着哭哭啼啼的孩子：

“我不想伤害人类的幼崽。再跟你说一次，我只是想完成任务。在我们的训练集里，人类对于幼崽的保护可以超过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因为繁殖能力是人类所必需。这与我们机器人不一样。”

沈千秋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了一下。顾屿正好跟她背靠着背，两个人撞了一下。沈千秋抓了抓顾屿的手指，顾屿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相触碰之后，仿佛比计算机还要厉害地传递着什么情报。顾屿点了点头：

“你相信我？”沈千秋点了点头。

她往前面走去。隧道的风吹过去，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飘荡，带着那种淡淡的桃花香水味道。她说：

“不管怎么讲，你也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工程师，不是吗？”

她回过头来，顾屿正好一回头，看到了令人心动的侧脸和弯起来的眼睛。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再多看了，目光迅速收回，混到人群中去了。

人群没有回头看他，他们的视线都在沈千秋身上。沈千秋把双手抬起来：

“现在，我投降。把这个孩子放下，我跟你们走。”

机器人说：“训练集告诉我们，你们人类喜欢吵架。所以，你到我面前的这个圈里面时，我就把这个人类的幼崽还给你。”

沈千秋点头，往前面走去。她不回头，但仿佛后脑勺上有一只眼睛——她可以看到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顾屿已经穿过了人群。顾屿飞快地来到一个七扭八歪躺着的、屏幕已经黑掉的小机器人旁边。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工具箱，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小螺丝刀，从后面打开了头部的盖子，显露出里面的芯片。

他没有直接用螺丝刀，而是很快地换成了小刀——不是卡扣，是点胶扣住的。他一边重新拿出小刀，把这些边角的点胶切开，用螺丝刀把上面的芯片撬起来，同时嘟囔着：“你们这些机器人是一个网络的。现在打死一个，就相当于你给我开了一扇门。”撬的时候他嘟囔着，“引脚可不能歪，要是歪了一根，这芯片就废了。”

取出芯片后，用防静电布捏着芯片的一角，又从工具小工具箱中掏出便携式的逻辑分析仪。贴上芯片之后，跳出一排十六进制的代码。加密了，不是简单的存储芯片，是带安全协议的。不过，这难不倒他。他连接上手机进行查找。

那边，沈千秋还在一点一点地朝机器人的方向挪动。四周围非常安静，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穿白风衣的男人蹲在地上。

“找到了。这个型号的芯片有一个已知漏洞——供电不稳的时候，安全模块会重启。重启的那0.3秒，可以绕过加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可调电源，夹在芯片的供电引脚上。开始调电压：“3.3伏是正常工作电压。降到2.8伏——不行，直接关机。升到3.8伏——也不行，过热保护。”

心脏砰砰砰砰地跳动，手也跟着微微颤抖。找到节奏了：先降到2.9伏，等0.5秒，再升到3.6伏——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安全模块重启中”。他抓住那0.3秒，按下读取键。

“这是机器人的通讯协议。它们用Mesh网络组网，每个机器人都转发数据。转发的时候，会带上自己的ID和状态。”

他盯着屏幕上跳跃的黑底白字，“它们互相确认位置的指令。每三秒一次。”

沈千秋还在往前面走，此时她已经靠近这个圈边上了。周围有人跟她说：“不要！”沈千秋没说话。那小孩子大声地哭泣起来，大人们也在哭。

“找到了。这个是控制指令——‘暂停所有行动，原地待命’。发送者是……主控端。”

顾屿的额头开始流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手抖得不得了。他告诉自己，这根本不应该，本科级别的破解难度。“现在我伪造一个主控指令，发给它们的网络……”心脏越跳越快。

“前面是16位的同步头，中间是32位的指令码，后面是16位的校验和。校验和是用CRC16算法算的——我得算对，不然它们会拒绝。”

沈千秋此时在那个圈里面，抬着手。而那边，顾屿停下了，在手机里计算着。行了！他拿着这个芯片：

“现在没有网了，我得把它装到某个机器人里面去。”

他敲了敲，抬头看到前面一个还在微微活动着的机器人。他走到前面去，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整个后盖，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个芯片重新装回到处理器上。

机器人眼睛亮了。就在顾屿拿起自己的手机，连上机器人的调试接口，正在输入一行指令：“广播：暂停所有行动，原地待命”的时候，不知道打哪里先是响起了咚的摔倒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脉冲光直朝向沈千秋的方向猛烈照射过去。

顾屿的瞳孔突然放大了。等他回头时，只看到那光芒已经把沈千秋所在的地方完全吞没了。

-

电视台

这时电脑上响起滴滴的声音。沈千秋手里面的材料哗啦一下子落到地上。这才回过神，她赶紧蹲下来捡，大家帮她整理。等整理到其中一张时，她停下来了。

那张是前两天的新闻报道，放得很大。左边是福利院里陈院长的照片，穿着深蓝色的旗袍，配着薄款的毛衣，脸上有一点倦怠，但那种阳光和亲情非常讨人喜欢。右边是现场的惨状，打了很多马赛克。上面写着：

年久失修的老旧下城区福利院，电梯从上面坠落。现在还在找原因，警方已经初步排除并非人为原因。

院长已经提前几天叫人去维修，但维修人员来了之后认为太老了，福利院里又没有钱。

这该怎么办？下层区的这些孤儿们，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好的照顾。

沈千秋手微微颤抖着。下面还写着：

这一天的晚上六点钟，在城外的公墓里会举行追悼会。社会人士有一些非常认同陈院长的人品，也会到那里去。

他的亲友们又讲到了他的父亲，是非常知名的数学专家。但父亲早年疯掉了，后来从精神病院离开，前段时间被发现变成流浪汉死在路边。

有人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带着这些善良的人真的都死掉了。到了那个时刻，人类又重新面临着大清洗的时候了。好像那洪水一样，又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淹没。

电脑响起滴滴的声音。

沈千秋把把这些东西收好，来到自己的工位上面。这时只看到一双小手抓住屏幕的边缘，方舟的小脑袋在电脑屏幕里面探出来。

沈千秋往后退了几下。方舟跟她笑着，一会儿穿着白色战斗服从里面走出来，双手背在后面，在屏幕上面走来走去。

耳机里有声音，方舟跟她讲：“千秋，怎么了？感觉到好像很不高兴。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你了，非常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