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晚风微凉，吹得她心头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和陈屿那场体面到近乎沉默的重逢，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心上。她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争。十年前无声消失，十年后淡然错开，成年人最体面的告别，大抵就是这样。

走到路口时，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没让它落下，甚至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下——恨自己不够洒脱，恨自己守了十年的心理洁癖，到头来还是没能真正放下。

可再难平复的情绪，在踏入那间狭小出租房的那一刻，也只能暂时压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桌角堆着翻得起毛的简历，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写完的文字，墙角那盆绿萝蔫蔫的，陪着她熬过了失业半年的每一个日夜。她把包放在桌边，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这半年里，她收到过不少面试邀约，大多敷衍客套，走流程似的问几句，字里行间都透着轻视。她早已麻木，不再抱有期待。

手机轻轻一亮。

她漫不经心地划开，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僵住。

是一封面试邀请。

和以往所有冰冷、居高临下的通知都不同，这一封格外诚恳。对方认真看过她的履历，认可她多年文职的细致与耐心，没有因她的年龄、空档期、身材而轻慢，反而字字真切，语气平和，像是真的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而不是随便凑数。

林砚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微微发颤。

半年了，她第一次被人这样认真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稳稳回了消息，确认面试时间。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是心底那片沉寂了太久的地方，终于轻轻亮了一点。

面试那天，她穿得干净得体，不刻意遮掩身材，也不故作姿态，只以最真实、坦然的样子面对。面试官温和耐心，没有刁难，没有审视，只是认真听她讲过往的工作，讲她的踏实、细致与负责。林砚语速平稳，不卑不亢，不说大话，不装优秀，只讲真实的自己。

整场面试，异常顺利。

结束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正式录用通知，offer清晰稳妥，下周一入职。

握着手机，林砚站在街边，沉默了很久。

心里不是不欢喜，不是不庆幸，也不是不松一口气。

失业半年，发胖两三年，被生活磋磨到几乎抬不起头，如今终于拿到一份真心诚意的工作。换作别人，或许早就迫不及待告诉家人朋友，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