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下学期,一天下午上学,我刚要走进教学楼,胳膊突然一凉。
低头一看,手臂上沾了一团污秽。胃里瞬间一阵翻涌。
猛地抬头,四楼栏杆后有人飞快缩回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是故意的。
火气冲上头顶,我压着想吐的冲动往楼上冲。哪个杀千刀的狗东西!
冲到四楼,走廊上站着一群男生。
我举着胳膊,看着他们:“刚刚是谁,往楼下吐口水?”
没人应声。
我扫过一张张脸,却辨不出谁是凶手,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有本事做,没本事认,孬种。”
说罢转身就走。
没抓到人,我憋着一肚子火冲进卫生间,在水龙头下一遍遍冲胳膊,直到那股黏腻的感觉彻底消散。
临近中考,我的政治课本凭空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问过班主任,教务处也没有多余课本可以补买。
我一筹莫展,难道真要手抄一整本书?
愁了一星期,前排一位平时不怎么来往的男同学,突然带给我一本全新的政治课本。
“我爸是七中的政治老师,手上有新课本。”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留意到了我的窘境,还找家长帮忙。可真是位大善人。
我连声道谢:“这书要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没几块钱,都是小事。”
“不行,这对我来说可是大事,必须给钱。”
见他仍旧推辞,我索性翻到书本背面,按着价码上标的四块,把钱给了他。
中考前填志愿,我本来只填了五中,怕显得太过骄傲,又补上了八中。
前座男生见我三个志愿只填了俩,善意提醒:“你还有一个没填。”
我自信笑笑:“连八中都考不上,那我也不用读了。”
八中都是我随手补的,其他学校我更看不上。
真考成那样,不如直接去工厂拧螺丝。
中考前一晚,家人们在客厅商量着哥哥的志愿填报。说话声钻进房间,搅得我心烦意乱,没有半点睡意。
我频频抬腕看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客厅的喧闹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好几次涌起冲动,想去对他们说:小点声,我明天还要中考,你们这样我根本睡不着。
可我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他们要说的话,都能猜出七八分。
他们定会张口就训:中考有什么要紧,当年你哥不也随便考?高考才是正经大事。我们难得有空坐下来商量志愿,反倒被你扫了兴。难不成就你一个人要考试,全家人都得围着你转?行,那我们全都闭嘴,看你最后能考出多好的成绩。
而我一定会慌忙解释:我不是自私,只是想早点睡觉。
被他们质疑后,我可能还会委屈落泪。
接着他们就会嫌弃:说你两句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怎么这么脆弱。
然后我第二天就得顶着一双红肿的眼泡,走进考场。
既然结局注定是不被体谅,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沉默算了。
我把烦躁和委屈压在心底,躺在床上,小声哼着自己现编的调子,翻来覆去。就那样挨到了凌晨两三点,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整个人昏沉乏力,强撑着去了考场。
上午考完,隐约觉得发挥得不算理想,但暗自估量,考上五中应该没大问题。
可老话总说,人太得意,终究会栽跟头。
我只想到高中可能和钱月不同班,没想到会是不同校。
中考成绩出来,整个暑假里我都常常梦见,考试其实并没有失利。
可一睁眼,就不得不面对冰冷的现实——我只能去路途遥远的八中。
爸爸早就说过家里的规矩:考得上就读,再难也不会让你们辍学;要是考不上,就别指望家里出钱买。
爸爸有天竟主动跟我提起:“你离五中的切线就差几分,要是像你哥哥那年一样,只要六千块,我就咬咬牙帮你出了。可是今年要一万八,实在出不起。”
爸爸跟我说这话,可能是怕我有怨气。哥哥当年的分数差得比我现在还多,结果家里硬是花了六千为他买进五中。所以特意跟我强调,是择校费涨了,不是厚此薄彼。
其实我不怨任何人,毕竟这分数是我自己考的。考前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问题,现在考崩了,就算择校费没涨,我也没脸开口。
去钱月家时,她问:“你干嘛不让你爸花钱买进五中?”
我就把爸爸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以为能换来她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