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时曾纳闷过,为什么跟沈昭面对面时还算平静克制,可事后一遍遍回想时,却越来越着迷。
直到现在我才敢认真问自己:
我到底喜欢的是他本人,还是我臆想出来的幻影?
是不是我从头到尾,都只和自己想象中的人,有过一场心动?
想象中的他:聪明、情绪稳定、幽默、深情。
现实里的他:死要面子、冷漠、决绝。
我们都不够坦诚,就算当初侥幸在一起,也难有好结果。
道理我都懂,事实也摆在眼前,可我就是无计可施。
他那次断崖式决裂,在我心里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勉强止血包扎,等着它慢慢愈合,却因为少了一剂消炎药,始终难以愈合,甚至还有溃烂流脓的趋势。
而那剂消炎药——那次决裂的缘由,握在沈昭手里。
为什么不去找沈昭问呢?
因为现在问,已经太迟了,他不会说的。
他大概率只会说: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看来我还挺优秀,这点小事都能被你记到现在。
他越是不在意,就越显得我病态。相比伤口的疼痛,我更无法接受他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我。
进入大学后,我忙得团团转,月经也不太规律。
有天喝完凉茶没一会儿,月经忽然来了。我疼得直不起腰,瘫在床上冷汗直流。
温雨晴看我实在难受,递了一颗布洛芬给我。
我半信半疑地就着温水服下,没过多久痛感竟慢慢退了。
我才明白,原来止痛药真的有用。
如果我高考那天吃了药,不用硬扛着疼,英语就能正常发挥,总分会多上几分,也就能去沈昭那所大学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轻声说:“我要是高中就认识你该多好。”
温雨晴茫然出声:“现在认识也不晚啊。”
我淡淡道:“晚了。”
几天后去上体育课,经过宿舍区门口,看见一丛丛开得正盛的杜鹃。
阮圆轻声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啥?”
“你没听过啊?”
“没有,什么意思?”
“古代有个女的,每年都要回娘家住一阵子。她老公想她,又不直说,就写信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就是路上花都开了,你该回来了。”
“哇,浪漫。”
“我家这个时候,山上全是这种花。”
“我想看!”
“行,有机会带你去。”
以为她只是随口敷衍,没想到当晚她就打电话回家,跟父母商量五一邀请全宿舍去她家玩。
大家起初都满口答应,临到假期却纷纷有事爽约,最后只剩我和方飒如约前往。
真是梅开二度。
四月三十日下午,阮圆和方飒就先启程了。我因为学生会有事,五月一日清晨才独自乘车赶去。
中午抵达时,一下车就愣了——接站的不止阮圆和方飒,她爸妈、还有好几个亲戚也来了。
说是顺路一起去酒店吃饭,可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第一次被这么郑重地对待,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阮圆的家乡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听说每到金秋,满城都飘着清甜的桂花香。
她家住在一个大院里,院内树木郁郁葱葱,夜晚静谧非常,清晨能听见清脆的鸟叫声。
我们三人睡在阮圆房间,早上醒来,她问:“睡得怎么样?”
我老实说:“太安静了,反而有点睡不着。”
“是吗?我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我懂你为什么在宿舍睡不好了,家里安静成这样,确实不习惯宿舍。”
“你家不这样?”
“我家就在街边上,每天人声车声吵得不得了,从小就习惯了,打雷都吵不醒我。”
单看阮圆的性格,就知道她的父母一定很好相处。
她妈妈肤白貌美,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而家里的大小家务,都由她爸爸一手包办。
她爸爸把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专门找了辆车,全程陪我们四处游玩,品尝地道美食,一路给我们拍照。
回到阮圆家,她妈妈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哈哈哈,别的都挺好,就是小梧的裤子破了。”
“怎么回事?”
“爬山的时候,我步子迈太大,一不小心把校服裤扯裂了。”
回房间找裤子时,才想起来带的两条都是五分裤。想不到都五月了,天气还这么凉,根本穿不了,只好找阮圆借了一条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