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放了暑假,家里晚饭就归他掌勺。
听见我带人进门,他停下切菜的动作,回头打了声招呼:“刘嫣是吧,你好。”
刘嫣脚步一顿:“你好。”
我接过刘嫣的行李,放到我房间,跟哥哥说了晚饭不在家吃,要去同学聚会,就拉刘嫣出了门。
刚上街,刘嫣就一把抓住我,使劲摇晃:“你哥这么帅你居然从来不说!”
“……”
天地良心,我从没觉得他帅,只觉得他天天讨人嫌。
“我要做你嫂子!”
“行行行,我帮你内定了,嫂子好。”
当晚歇下时,刘嫣照常跟我漫无边际地闲扯。
我好几次想和她提沈昭,可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她之前那么看好我和沈昭,这会儿还不知道我和沈昭已经闹掰了。
万一提起,我就得对她从头到尾细说一遍,可能会在她的安慰下痛哭。
她好不容易从高考失利中走出来,我不想我们难得的见面,以这种形式收尾。
我希望她看见我时,能联想到努力是会有结果的,而不是众生皆苦,再努力也会有求而不得。
我希望她以后想起我,会是拼尽全力获得好结果的幸运儿,而不是被一个男人弄得满脸泪痕的可怜虫。
况且,我好不容易给伤口止住血,无法预测一旦触碰,会不会再度流血。
日子就这么看似平静地过着。
在不知道第几次偷偷溜进沈昭的空间,又删掉来访记录后,我终于把沈昭从QQ好友里删除了。
够久了。
如果他真的有苦衷,如果他真的在意我,早就来找我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到此为止吧。
给自己留点尊严,别活得像个偷窥狂。
我家人再粗糙,也终归是真心待我。
若我为了别人自轻自贱,那置他们的真心于何地。
当年主动加沈昭的是我,现在删掉他的,也是我。
这是我当初胡乱撮合他和秦霜的报应,我欠秦霜的;也是我在闵筱玲面前演戏的惩罚,闵筱玲的诅咒应验了。
可我就是想不通,他既然这么绝情,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删了,非要等我先动手。
是忘了,还是对我仍存有一丝情意?
算了。别想了。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爸爸立刻从店里赶回家签收。
邮递员手里捧着一束花,说是配套的仪式,要另外收费,六十块。
我觉得实在浪费,刚要开口说不用,爸爸却利落付了钱。
只说了一句:“一辈子就收一次大学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里要求报到时带上档案。
我便和孙承承一起回高中,提取各自档案。
档案室的老师按班级分好堆,整理着毕业生的档案。
她看完我们的录取通知书,确认可以提档,便问:“你们高一在几班?”
问高一班级做什么?
我实话实说:“10班。”
她点了点头,指着角落里的一堆档案袋:“在那边,按高一所在的班级去找。”
原来学校收完高一新生的档案,就直接搁在档案室,非必要基本不会再动。这老师的工作,听着还挺爽。
孙承承一下就找到了自己的:“我先去门口找老师登记。”
“好。”
我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心里猛地一紧,档案不会丢了吧?那就精彩了。
应该不至于,这么多人的都在,偏偏我的不见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扫了眼最上面几份的名字,毫无规律,那就先翻完再说,但愿别是最坏的结果。
翻到中间,我突然看见了“沈昭”两个字。
右手一顿,心脏瞬间揪紧。他的字,可真丑。
翻过他的档案袋,继续往下,下一份,赫然正是我的。
为什么我和他的档案袋,会叠在一起?
依稀记起高一那会儿,确实往档案袋里装过材料。
当时贤贤把袋子发下来,让大家装好再交上讲台,统一由学校保管。
档案袋挨在一起,就说明那天,我和沈昭几乎是同时交上去的。
说不定在上下讲台的时候,我们还擦肩而过。
一阵无法言喻的难受,猛地涌了上来。
这件事细微到连我都不记得,沈昭肯定更记不得。
装着我们整个学生时代所有纪录的档案袋,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紧紧地挨在一起,整整三年。
学生时代交过这么多材料,从来没觉得哪一次特殊。不就是几张纸么,跟谁的放在一起不是放,有什么可想的。
可这个人,是沈昭。
我抬头望向窗外,日光正盛,蝉鸣不止,鸟声清脆。
正是夏日好光景。
我的内心,却一片潮湿。
填完档案提取登记表,我抱着自己的档案走出档案室。
被刺目的阳光一照,眼眶莫名发酸。
如果沈昭没有说那句话,我们说不定会约好一起来拿档案。翻到叠在一起的档案袋时,大概率会调侃对方:是不是那时候就暗恋我了,交档案都要凑前后脚。
就算我们的关系没有进展,只要他没说那句话,我来拿档案时,也会发消息给他:我们的档案居然叠在一起,缘分啊。
孙承承惊讶地问:“你怎么哭了?”
我抹了抹眼睛,笑着说:“被太阳晃的,走吧。”
说完便和孙承承一起,离开了母校。
在只有我知晓的地方,切断了我和沈昭的最后一丝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