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大家的衣服慢慢变厚。
学校通知,高三学生要拍电子证件照,用于高考报名。
老师刚说完:“我们班排在明天下午四点,地点在综合楼四楼的电脑教室。”
就听见周围有人哀叹:“看来今晚得洗头了。”
我才不洗。
我发量多到每次洗完吹干都要好半天。昨晚才洗,今晚实在不想动。
再说,差一天能有多大区别。
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女生考八百米。
热身时大家还互相约定,等会儿别跑太快。结果哨声一响,所有人都跟脱缰野马似的冲了出去,合着就我一个人当真了。
我落在最后,前头还总卡着个女生,不紧不慢挡着路,怎么都超不过去,累得我牙都快咬碎了。
这女生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人,没想到今天专门给我来这一手。
问题是我自问没得罪过她啊。
大概是我一旦超过,她就成了倒一,干脆全程堵着我。
不是,能不能别这么恶性竞争啊。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精准控制力,每次我刚要提速,她就恰好挪一步把道卡死。
有这本事,怎么才跑倒数第二,往前赶赶不好吗?
好在最后卡着及格线,勉强飘过。
冲过线后,我瘫坐在跑道旁大口喘气。
计分的老师拿着记录表,幽幽来了句:“你就是梁小梧啊。”
我抬头一看,愣在当场。
这是今年新来的,全校师生公认的最帅体育老师。
也是爸爸老朋友的儿子。
我们十年未见,万万没想到他会记得我。
想来是爸爸跟他提过我在这上学,他看过记录表上的人名才认出的我。
想到小时候总去他家疯玩,一口一个“锋锋哥哥”地喊,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不仅最后一个冲线,还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瞬间窘得想钻进一旁的排水沟。
哎,有些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留在回忆里呢。
本就有些出油的头发,在跑完八百米后更是油出了天际。
电脑教室的摄影师满脸怨气,不等别人坐下调整表情,他就按下快门。
只有看不清五官时,会赏人一次重拍的机会,否则直接就是:“下一个。”
我的最丑证件照就此诞生。
入冬后,坐在门窗边的同学冻得受不了,教室几乎日日紧闭门窗,闷得人昏昏欲睡。
我一节课能打数十个哈欠,眼泪都困出来了。
老师不知身负什么神力,一开口就自带催眠效果。第一节课上完,教室里趴倒一片,像集体喝了蒙汗药。
课上十分钟长得像一小时,课下十分钟却短得只有一瞬,须臾便又响铃。
不开窗通风的后果,除了犯困,还有空气质量严重下降。
老师一进门退到门口,让窗边的同学开窗换气:“你们这教室里都臭成什么样了,自己闻不到吗?”
实在是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
短暂的通风,不足以驱散睡意,大家只能靠站立提神。
整堂课时,断断续续有人自行站起,过一会儿又自行坐下。活像打地鼠游戏里忽隐忽现的一只只地鼠。
那些能悬梁刺股的人,对自己是真下得去手,怪不得能成典故。
我连扇自己两耳光都做不到。
顶多也就是去风口吹吹冷风,把脑子冻清醒再回去;或者去卫生间洗手,把冰手往脸上贴,冷得一激灵;再不然把风油精涂在鼻子下,熏得自己泪流不止。
这些招数全失效时,就是真熬不动了,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比硬扛更有用。
转眼便是十二月。
努力了两个多月,我的排名一点点上升,摆脱了刚回来时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