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训练时,我总待在女神附近,看她怎么下笔。从新手村毕业后,更是像钉子户一样扎在她旁边,遇到不懂的就请教。
就算她已经是画室里最拔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早来晚走。
长年累月的积累,不是我随便努努力就能赶上的。
我只能不停练习,每天变强一点点,慢慢把落后的时间补回来。
在画室搬个小板凳一坐,用膝盖卡住画板,一画就是一整晚。
好几次到家都夜里十一点了,才想起没吃晚饭,也没上过厕所,画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觉得饿。
有个周末,我去到画室,刚削完一整盒铅笔,就见女神在搭三角架,往画板上贴画纸,位置旁摆着一小桶清水。
“你今天画水彩吗?”
“对。”
我蹲到她身旁,盯着她打开的颜料盒,挨个辨认:“赭石、朱红、藤黄、群青……这紫色真好看,叫什么?”
她看向我指着的紫蓝色:“这是天蓝,就是天空的颜色。”
“啊?天空不是纯蓝的吗,为什么透着紫?”
“等天晴的时候你仔细看看天,真正的天空,就是这颜色。”
我半信半疑:“噢……”
连续几天阴雨过去,我仔细观察起湛蓝的天空,发现确实藏着一缕浅浅的紫。
看了十几年的蓝天,总以为没什么特别的,这才意识到,好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它。
五一前夕,罗一彤约我和钱月去她老家玩,说可以带画板去写生。
钱月提议:“我们要不住一晚再走?”
我立刻反驳:“我爸妈肯定不肯我在外头过夜,还是当天往返吧。”
罗一彤说:“那就当天回。”
跟妈妈说起这件事,却被她严词拒绝:“不能去。”
“为什么?”
“太麻烦人家。”
“不麻烦啊,又不是我主动要去,是罗一彤约我去的。”
“那也不能去。”
我无奈地打电话给钱月,说我去不了。
钱月说:“我们为了你都不留宿了,你居然还不去。你也太不珍惜我们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又咬咬牙:“那我还是去吧。”
五一当天,我骗妈妈说画室有户外写生,要出门一整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便背上画板出了门。
傍晚回到家,妈妈阴晴不定地开口:“你今天去哪儿了?”
“画室老师带队去写生啊。”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中午你同学叫打电话来,我说你去画室参加户外写生了,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所以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罗一彤老家了?”
我心里一慌,却仍故作镇定地问:“怎么可能,是哪个同学啊?”
“叫什么蔡静伦。”
这人以前就没打过我家电话,怎么这么寸,第一次打来就拆我台。
我硬着头皮圆谎:“哦,她啊。她前段时间请假了没来画室,当然不知道今天有写生。”
“真的?”
“我骗你干嘛。”
妈妈这才没再说什么。
我看见妈妈的大拇指贴着创可贴,连忙问:“你的手指受伤了?”
她疲惫地开口:“我中午接完电话,觉得你没说实话,肯定跑去罗一彤老家了,切菜的时候一不留神,手就被刀切了。”
一瞬间,内疚猛地朝我袭来。
确认完她的手伤没大碍,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窒息:我只是偷偷去别人老家玩一天,就要被这种方式惩罚吗?
学期末,校里的美术老师要求每人交一张画,作为美术课期末评分依据。
起初只有周围的几个人找我帮忙,后来求助的人越来越多,就变成了见者有份。
既然如此,这些人全当起了我的速写模特。
美术老师是我画室的任教老师之一。
她握着一沓画风相同、署名各异的画,感觉智商被侮辱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同一个人画的吗?”
我只得打哈哈:“人太多了,实在是谁也不好拒绝。”
“既然要画,为什么不画好一点?这几张简笔画你也好意思交?你的纸笔不要钱吗?”
之前同学们反复叮嘱,千万不要画太好,以免老师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