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用了点人脉。”
“什么人脉?”
“一个在哥谭的朋友。他帮我定位到了这栋楼。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查到最近搬进来的住户。
“那你现在——”白厄指了指那刻夏的身体,他的投影在灯光下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区别,边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炼金术。”那刻夏说,“加上一点斯塔克工业的投影技术。我把自己的意识投射到这边,但身体还在纽约。”
“你能待多久?”
“取决于这台投影仪的质量。”那刻夏看了一眼白厄客厅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我借用了你们这栋楼的电路,所以刚才灯闪了一下。”
“那个是你搞的?!”赛飞儿的声音拔高了。
“我需要能量。”
“树庭男孩,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仇家找上门了!”
那刻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叙旧的话说完了。他把书重新拿起来,翻开,又合上了。这个动作白厄很熟悉——老师在整理思路,把要说的话分成一二三条,然后按照顺序讲出来。
“我先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那刻夏说。
白厄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赛飞儿也盘腿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仰头看着那刻夏的投影。
“第一,其他同伴都在这个世界。”那刻夏说,“分布在不同城市。我目前能确认的有——风堇在大都会,阿格莱雅在伦敦,缇里西庇俄丝在中部某座城市,具体的还在查。其余的人,我暂时没有确切位置。”
“但他们都还在?”白厄问。
“都在。”
白厄松了一口气。
“第二,”那刻夏继续说,“遐蝶在冥界。”
“我们知道。”赛飞儿举手。
那刻夏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我已经找到了把她的意识从冥界投射到人间的方法。不久之后,她可能就能出来了。到时候——”他看着白厄和赛飞儿,“你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迎接?”白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要是一出来就看到你们两个蹲在这间月租八百块的公寓里吃泡面——”那刻夏的语气依然很平,但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她会心疼的。”
赛飞儿“噗”地笑了一声。
白厄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第三,”那刻夏说,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你们昨晚在哥谭干的事,动静太大了。整个东海岸的地下势力都在查你们。不只是哥谭的势力,还有复联、正联、神盾局,都在收集你们的资料。”
“那他们能查到什么?”赛飞儿问。
“什么都查不到。”那刻夏说,“你们都没有展露真容。他们查不出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能力。但这不代表你们是安全的。”
“什么意思?”白厄问。
“意思是,人们会害怕未知的力量,害怕的人会做出不理智的事。”那刻夏的目光从白厄移到赛飞儿,又移回白厄,“你们要小心。”
白厄点了点头。
赛飞儿也点了点头。
白厄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那刻夏老师,你不来哥谭吗?我是说——真正的你?”
那刻夏的投影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疑问。
“哥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他不确定该怎么发音的外语单词。“我一介文弱书生,让我从纽约跑到哥谭来——不现实。”
“你?文弱书生?”赛飞儿的语气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确实不擅长打斗。”那刻夏的投影说,“我的能力在于分析和推演。”
白厄把她们从跑题的边缘拉了回来。“老师,你在纽约具体做什么?”
那刻夏的投影顿了一下。
“……托尼·斯塔克的朋友,兼复仇者联盟的技术顾问。”
房间安静了。
白厄和赛飞儿同时沉默了。两个人看着那刻夏的投影,投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是真的觉得这两件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赛飞儿最先开口。
“等等。”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你停一下”的手势。“你——在纽约——是托尼·斯塔克的朋友——兼复仇者联盟的技术顾问?”
“嗯。”
“托尼·斯塔克?那个托尼·斯塔克?钢铁侠?”
“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托尼·斯塔克。”
“所以你刚才提的那个朋友是托尼·斯塔克?”
“对。”
赛飞儿转头看着白厄。白厄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老师。”白厄说。“你在纽约当托尼·斯塔克的朋友,当复仇者联盟的技术顾问。”
“怎么?”
“我和赛飞儿在哥谭——我在上学,她在偷东西。我们的画风是不是不太一样?”
那刻夏的投影看着白厄,看了两秒。
“画风不一样很正常。”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在哥谭,你在哥谭该在的位置。况且,你之后要去纽约参加的那个学术交流大赛,我也算其中一名导师。”
“真的?!幸好我报了名!老师我一定会来找你的!”白厄原本有些悲伤的心情瞬间转变为喜悦。
“嗯,我很期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那刻夏的语气依旧没有感情。
白厄看了看赛飞儿,赛飞儿看了看白厄。
白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建个群吧。”他说。
赛飞儿愣了一下。“建群?”
“对。我们几个。”白厄把手机拿起来,低头开始操作,“以后联系方便。”
赛飞儿凑过来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群名叫什么?”
白厄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进去——「逐火之旅」黄金裔。
赛飞儿看着那行字,没有评价好或者不好。她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白厄点开群成员列表,把赛飞儿加进去了。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赛飞儿已加入群聊。
他转过身看着那刻夏的投影,“老师,该你了。”
然后白厄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入群申请。
头像是一本书的封面,深色的,看不清书名。昵称是一串他读不懂的字符,但认证信息栏里写着——“阿那克萨戈拉斯。”
白厄点了同意。
赛飞儿从旁边凑过来,看着群成员列表从“2”跳成了“3”。她的表情在“那刻夏居然会加群”和“那刻夏加群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之间微妙地摇摆了一下。
“所以,”她指着那个陌生的头像,“这是那刻夏?”
“对。”白厄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向投影。
“有什么事之后说。”那刻夏的投影说,“我很忙,我也应该走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淡了。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种慢慢的褪去。墨绿色的身影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地透明,红蓝渐变的右眼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星。
“老师——再见!”白厄往前走了一步。
那刻夏的投影看了他一眼,然后是投影消散前最后的声音。
“再见。”
投影消失了。房间的光恢复了正常。赛飞儿蹲在沙发上,看着白厄手机屏幕上那个新群聊。
白厄也看着屏幕。
哥谭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两个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头像,那条入群申请的时间戳显示的是——几秒钟前。
在纽约的那刻夏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笔,翻到下一页。
他刚才确实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很快。很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屏幕的蓝光在他右眼的瞳孔里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继续写他的笔记。窗外的纽约还在吵,警笛、车流、远处的派对声,这些声音穿过四十七层的玻璃,到了他耳边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可以被忽略的白噪音。
那刻夏没有再看手机。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群聊的图标安静地躺在屏幕的某个角落,「逐火之旅」黄金裔,三个成员。一个在纽约,两个在哥谭。
他写完了最后一行,把笔搁在笔记本的凹槽里,翻开手机屏幕,看了看群聊界面。没有任何消息。
他又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