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温和扫过席间,语声清缓从容:“今日盛世安乐,离不开文臣勤政安民,亦离不开武将镇守山河。文臣定国安民,武将戍边御敌,皆是社稷栋梁,山河根基。”
话音落下,她目光微微偏转,落于萧惊珩身上,字句温柔郑重:“镇国将军镇守北疆八载,浴血戍边,肃清外患,安定边疆,归京之后肃清朝野,稳固社稷,功在千秋,泽被万民。朕心甚慰,亦甚感念。”
这一番当众盛赞,公允郑重,无半分私宠偏私,全然是帝王对功臣的公开嘉奖,坦荡磊落,令百官心悦诚服。
满殿朝臣齐齐侧目,无人异议。
萧惊珩的功绩世人共睹,八年风雪戍边,数次平定边患,为大曜换来数年边疆安稳;回京之后助帝肃清世族、稳定朝局,护得新政顺利推行,这份功勋,当之无愧。
众人目光汇聚之下,萧惊珩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肃正,躬身拱手,语声温润恭谨,坦荡无私:“臣不敢居功。江山安定,盛世太平,皆赖陛下圣明仁德、励精图治。臣不过恪尽职守,尽臣子本分而已。”
依旧是这般谦逊自持,功成不居,将所有荣光尽数归于君上、归于山河。
不争不伐,不骄不躁,赤诚忠恳,初心不改。
赵灵阳望着他恭谨自持的模样,心底暖意绵长。
她知他不是虚伪客套,是真心如此。八年奔赴,半生杀伐,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功勋加身、盛名天下,只是她帝位安稳,山河长治久安。
“将军太过谦抑。”她轻轻抬手,语声带着独有的温厚体恤,“有功当赏,有劳当酬,此乃朝政公理。今日无需拘礼,且坐安饮。”
“臣,遵旨。”
萧惊珩躬身领命,身姿端正落座,眉眼依旧沉静无波,心底却漾开浅浅温热。
她永远这般,懂他的付出,认他的功绩,护他的清名,在万众之前予他坦荡敬重,在无人之处予他温柔体恤。
这般君臣相知,分寸相护,已是世间极致圆满。
殿中雅乐再度缓缓响起,冲淡了方才的肃穆,重回和乐安然。
百官见帝王胸襟开阔、君臣相得,心底愈发敬服,席间笑语愈发真挚,盛世君臣同乐的氛围愈发浓厚。
夜色渐深,宫灯璀璨,晚风温柔,花香缱绻。
宴席过半,不少朝臣微有醉意,眉眼松弛,闲谈风生。唯有萧惊珩始终浅酌自持,清醒端方,坐姿挺拔如初,无半分松懈慵懒。
八年沙场淬炼、深宫值守,早已让他养成极致自持的心性。哪怕身处安乐盛景,亦不敢有半分沉溺懈怠。
他抬眸望向主位的女子。
灯火落在她眉眼之间,褪去理政凌厉,温润清雅,端坐于万千繁华之上,安然俯瞰盛世人间。
这是他守了八年的君上,护了八年的山河。
从年少戍边的遥遥遥望,到如今风雨同舟的朝夕相伴,他终于亲眼见她坐稳帝位,亲见她开创盛世,亲见万民安乐、四海清平。
所有风雪孤寒,所有隐忍克制,所有岁岁奔赴,皆得圆满。
此生足矣。
无需情深昭彰,无需朝夕相伴,只需岁岁立于她身后,守她江山万里,护她岁岁无忧,便是他毕生所求,毕生圆满。
赵灵阳似有所觉,再度抬眸,与他沉静温柔的目光猝然相撞。
这一次,她没有即刻移开视线。
隔着满堂灯火、盛世喧嚣,她静静望了他片刻。看他一身清寂风骨,看他眼底赤诚不改,看他身处繁华却始终独守本心。
心底的缱绻与感念,温柔翻涌,细细密密,缠绕心扉。
她何其有幸,于孤寒帝位之上,得此一人,岁岁坚守,事事兜底,初心不负,赤诚不变。
良久,她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
无声浅笑,落落大方,是帝君对功臣的赞许,亦是心底无人知晓的动容。
夜色温柔,盛世安然。
琼华殿的灯火映着满殿君臣,雅乐流转,笑语安然。
世人皆醉于盛世繁华,唯有他们二人,清醒知晓,这万里清平、岁岁安乐,是数年风雨共济、双向守护换来的结果。
君臣分寸依旧恪守,礼法天堑未曾逾越。
可藏在岁月深处的温柔羁绊,早已跨越尊卑、穿透世俗,在岁岁相守、次次共情中,沉淀为最绵长、最安稳的初心。
暮春盛宴终有落幕之时,可山河盛世永续,君臣初心不改。
她君临九重天,执掌万民山河,以德治世,守盛世清宁。
他镇守四海疆,倾尽赤诚余生,以武安邦,护帝心长宁。
岁岁凤阙清宵,年年春光温良。
分寸相守,初心不负,山河永安,你我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