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无数个寂静深宫的晨昏,她知他守护,他知她孤寂,两两心知,两两克制。
片刻之后,他微微垂眸,躬身一礼。
隔着遥遥春色,隔着重重宫墙,隔着不可逾越的君臣分寸,这一礼,敬君上,敬山河,敬八年情深,敬岁岁相守,敬此生永不言说的满心挚爱。
礼毕,他直起身躯,依旧静默立在高台之上,陪她共赏漫天落霞,共守深宫清寂。
御书房窗前,赵灵阳静静伫立,眼底温柔缱绻漫溢,久久不散。
霞光落在她清丽眉眼,褪去帝王凛冽,只剩女儿家最纯粹的柔软。
这一刻,无君臣,无朝野,无权谋,无礼法桎梏。
唯有漫天春色,落日余晖,一殿安稳,两人相守。
良久,宫人轻步入内,低声启奏:“陛下,晚膳已然备好。”
细碎声响打破一室静谧,拉回赵灵阳纷乱的心绪。
她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柔软情愫,垂眸颔首,重归帝王的沉稳清冷:“知晓。”
转身之际,她最后望了一眼望春台的方向。那道玄色身影依旧静立如初,挺拔如故,安静如故。
心底轻轻一叹,温柔绵长。
盛世温柔,岁月安然,可藏得住万里山河清明,却藏不住深宫帝王孤寒。
所幸,岁岁清宵,年年春光,皆有他默默相伴。
用过晚膳,夜色悄然降临,皓月东升,清辉洒满宫城。
晚风微凉,吹散白日融融暖意,带来秋夏交替前最温柔的静谧。
萧惊珩直至夜色深沉,才缓缓移步离开望春台。半日静坐,未曾倦怠,心底反倒格外安宁踏实。只要这座宫城安稳,殿中那人安然,他便万般顺遂,一无所求。
缓步行至御书房外,夜色沉沉,殿内灯火依旧亮着。
哪怕盛世安稳、政务清闲,她依旧习惯性熬夜复盘国策、阅览民生卷宗,从未有一日真正松懈安逸。
八年如此,她从不是安逸享乐的帝王,是负重前行的明君。
他立在殿外玉阶之下,并未上前打扰,亦未转身离去,只是静静伫立暗处,无声值守。
宫灯暖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她伏案端坐的清浅侧影,温柔、孤挺、坚韧。
他静静凝望,眼底盛满八年未改的赤诚温柔。
他护得住她的山河万里,护得住她的帝位安稳,却终究护不住她的孤身寂寥,替不了她的帝王重担。
夜深露重,月影西斜。
内侍轻步走出殿外,看见阶下静立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轻声道:“将军夜深不入殿,可是有事启奏?”
萧惊珩微微摇头,语声温润低沉:“无事。陛下理政辛劳,尔等尽心侍奉,仔细添茶添香,莫要惊扰。”
“奴才遵命。”
内侍应声退去,心底了然。
整座深宫上下,人人敬畏帝王权威,唯独镇国将军,岁岁年年,默默牵挂、温柔体恤,不求听闻,不求知晓,只在暗处无声守护。
殿内,赵灵阳依稀听见殿外低语,笔尖微顿。
她知晓,是他。
知晓他守在殿外夜色之中,一如过往无数个深宫长夜,默默为她值守,为她挡风,为她安守一方静谧。
心底的暖意,如涓涓细流,缓缓浸润荒芜多年的帝心。
她没有出声唤他,亦没有起身探看。
他们依旧恪守着最稳妥的君臣分寸,不远不近,不疏不密,心有牵绊,两两相护,终身不渝。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
御书房灯火通明,阶下身影孤直。
一内一外,一君一臣,一理山河,一守心安。
八年情深,藏于岁月,隐于分寸,不逾礼法,不负初心。
人间最好的相守,从不是朝夕厮守,而是历经风雨、共享盛世,你君临万里山河,我镇守四海清平,岁岁清宵温良,年年初心不负,山河永安,你我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