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又想交出所有财产,与向百户谈判?
真是个傻瓜。
就她那三百两银子,能贿赂住谁呢?
苏砚白心里涌起一种淡淡的厌倦。
他看穿了花辞的计谋,她居然想用这样笨拙的方法将他笼络住,简直愚蠢又可笑。
苏砚白从未对花辞有过任何承诺。
花辞害怕拒绝,从不敢向他索取承诺,她只会用那两盆白头花来暗示他,希望与他白头偕老。
苏砚白不断浇死其中一盆,便是想让她明白,他们之间不会有未来。
今日苏砚白向花辞承诺,再也不会浇死她的白头花,难道花辞便以为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或许寻常男子会被花辞的赤诚所感动,但苏砚白却并非寻常男子。
他不愿被这样简单而粗鄙的伎俩所算计,于是调转马头,回了衙门,打算今夜便启程回京。
向百户知道花辞是他的人,没那个胆收她的钱。
他也命人敲打过宁城的恶霸地痞,待他离开后,宁城无人敢欺她。
他还给花辞留了一大笔钱,可供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花辞陪伴了他三年,他对她也仁至义尽,从此便两不相欠吧。
*
向百户进屋后,见家中无人,觉得不妥,转身便要离开。
花辞说,苏砚白待会就回,让他在此安心吃喝。为了避嫌,她退出屋中,说是去找隔壁找施姐姐说话,免得他不自在。
向百户乐见花辞与施寡妇交好,桌上的陈酒和凉菜的味道钻入他的鼻息,勾起他腹中馋虫。
于是他安心坐下,边吃边等。
花辞并未走远,只在院子里等着。
等到快要天黑时,屋内终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她又等了等,等到一声笨重的闷响传入屋中,才缓缓进屋。
向百户已经口鼻流血,双目圆睁地倒在地上。
他仿佛死不瞑目的瞪着花辞,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花辞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她只能冷静再冷静。
她先把灯点起来。
家里多了个死人,花辞心里害怕,比平常多点了几盏灯。
苏砚白今日怎么还没下值?也不回来帮帮她。
为了壮胆,花辞往向百户身上踢了两脚,谁知那向百户身体还没完全僵硬,竟然用力抓住了花辞的脚。花辞以为他诈尸了,吓得心脏骤停,眼泪和后背的冷汗一起冒了出来。
慢慢的,抓住她脚的那只手没有了力气,花辞呼吸缓下来,明白向百户没有诈尸,他刚才的举动只是因为肌肉条件反射。
就像刚杀的鱼已经掏空腹部,放干了血,却还能从油锅里往外跳。
花辞抬了抬脚,从向百户手中把脚抽出来,又壮着胆子继续踢了他两脚,确定他不会再有反应了,才拖着他往外挪。
想不到杀人是件这么容易的事,简直顺利得有些过分。
花辞算准了向百户的反应,却算漏了她自己的体力,也算漏了苏砚白到天黑都还没下值,他究竟在忙什么呢?
花家院子颇大,花辞已经给向百户找好埋身之地。
苏砚白还没回来,花辞只能拿起锄头,开始挖坑。
挖坑这种事,从电视上看好像很简单。只需拍摄锄头碰到地面,然后镜头随着挖出来的土往上移,等镜头再次落到地面时,地上的坑已经挖好了,前后时间不会超过三秒。
可身体力行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花辞挖了半个时辰,手起了泡,腰也累得直不起来,可她挖出来的坑还不够埋向百户的脑袋。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累得坐在台阶上喘气,心里埋怨着苏砚白怎么还不回来。
“吱”的一声,后院的门被推开。
花辞心里一咯噔,往外看去。
不是苏砚白回来了,进门的人是戚嘉和。
院子里,向百户的尸体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个坑。花辞则是满脸泥土,懵懵懂懂地看着戚嘉和,灯笼发出的幽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好似索魂的女鬼。
戚嘉和吓得双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花辞,你这是在做什么?”戚嘉和不敢太大声。
“我在栽花。”花辞朝他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冷静解释。
“向大人和苏砚白都喝醉了,向大人醉得倒在地上起不来,苏砚白这会儿也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戚嘉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家里人没有留你吃晚饭吗?福嫂今日有事,不在家里,你去外面馆子里吃碗面再回来吧。”
说完,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戚嘉和:“吃些好的,别舍不得花钱,最好再点两壶酒。”
戚嘉和收了银子,却不肯走。
他看了眼向百户的尸体,问道:“就算我去外面馆子里吃碗面再回来,也只需要一刻的功夫。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埋人的坑挖好?”
被识破真相,花辞难免有些紧张。
她不确定戚嘉和是什么态度,也不敢赌戚嘉会帮她,她现在只后悔不该高兴太早,再也不觉得自己顺利得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