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半点乱。

两份审批链，一份对外口径表，一枚单独放着的财务章，一只备用手机。

郭凯把其中一份审批链抽出来，平摊到桌上，手指很稳地往下滑。滑到签名栏时，停住。

郭河的名字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不最高，不最底，却正好够成为最方便解释问题的人。

他又抽出一页补签材料，对着光看了两秒，把那枚章压上去。

咔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一瞬，像有个看不见的缺口被补平了。

郭凯把章放回原位，再把几页纸重新对齐，边角抹平。动作熟练得没有半点停顿，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只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确认了一遍顺序。郭河的签名、流程节点、补盖的章，整整齐齐。只要东西摆出去，它就会像原本就该长成这样。

郭凯这才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他没寒暄，也没解释背景，声音压得很平。

“材料先按我给你的版本走。”

那边应了句什么，他淡淡“嗯”了一声，挂断。

他没有立刻离开桌边，只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签名。

有些人混久了，会错把自己当成局里的一部分。其实真到要收口的时候，局只会挑最合适的那一个，把他单独拎出来。

郭河就是那个最合适的。

傍晚，地下停车场出口附近。

郭河坐在车里，把几份项目资料摊在副驾，越翻越乱。文件纸页刮着座椅皮，发出很轻的摩擦声。他把其中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脑子里还是对不上。

昨天不异常，今天被点名。

财务说流程，龙岩说统一口径，郭凯说别自己吓自己。

所有人都像只说了一半。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龙兰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

他盯着看了几秒，又删掉。

重新打：龙家最近是不是在切项目。

又删。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很久，最后只剩下一句——

别把我晾着。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前挡风玻璃发呆。

过了半分钟，屏幕亮了一下。

只有一行字。

别把我拖进去。

郭河看着那七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他不是没想过她会冷，可真看到这句话，还是有一瞬间发懵。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再打点什么，想告诉她这次不一样，想说自己不是来害她，只是想知道风往哪边吹。

可他盯着输入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发。

连他自己都清楚，这种话一旦说满，就不只是求旧情，是拉人下水。

车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郭河慢慢把手机放回中控，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事情已经严重到连旧情都只剩避险功能了。

夜里，龙腾金融二十四层只剩财务区还有灯。

其余楼层一排排暗下来，像整座大厦正在一点点把白天的动静吞回肚子里。

郭凯还坐在办公室里。

他把白天那份审批链又翻了一遍，确认每个节点都已经对好。随后拿起备用手机，拨出另一个平时不会出现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接通后，对面没先说话。

郭凯也没有废话，只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郭河签名旁边那枚后补的财务章上停了一停。

“材料可以往他身上放了。”

他说完就挂。

没有多余交流，也不需要多余交流。

办公室里很安静。

郭凯把手机放回桌上，慢慢把那页纸压平，像在抚平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冷白灯落在签名栏上，纸面干净，章印鲜明。

郭河还以为自己明天能补报表。

可真正被补上的，是他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