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枕在酒沐膝头睡着了。
他跪坐在地上,双臂环着酒沐,睡得毫不设防,他修长的脖颈就暴露在酒沐眼前,只要她愿意,就可以直接砍下。
酒沐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深深地将自己嵌进海绵里。她垂眼看着炭治郎的睡颜,摸着他的耳朵。他的耳洞打得非常正,花札耳环搭在颈侧,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弱起伏。他宽阔的肩背完全覆盖住酒沐的腿,像一条滚烫的毯子。
说起来,这人的体温总是略微偏高,不知是怎么回事。其他的鬼都是偏凉的,唯独他发着比人类还高的热意,他的血液肯定和别的鬼不一样,难道这就是变人药对他无用的原因?
酒沐将手搭在他的侧颈,虎口探上他的动脉。炭治郎轻微地蹙了下眉,没有动弹。高热的搏动打在酒沐手心,那是磅礴的生命力。
酒沐闭了闭眼,撤开了手。
她没有理由杀掉他,那样的话,和无良医生遇到绝症就杀人有什么区别。
午后的阳光温暖又惬意,酒沐挪动掌心,遮住炭治郎的眼睛,然后歪在沙发的角落,睡起了午觉。
不设防的并不只有炭治郎一人,酒沐的心态也平和得超乎她自己的想象。得知自己绝无可能战胜这只鬼、也大概没法逃脱他的视线,她的心情反而彻底放松了。
不如说,这样的相处模式,她早就习惯了。
其实和在鬼杀队里的日子没什么区别,只和炭治郎相处也并不无聊。
梦里迷迷糊糊地被人抱了起来,侧颊和耳朵传来一阵湿热的痒意,酒沐扭头躲着,又被人亲了几口嘴唇。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听到贴在耳边的低笑。
再次醒来时,她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地下室,柔软的被褥像温暖的云朵覆盖在身上。墙角的立式台灯已经被打开,室内光线温馨,并不灼眼。
酒沐穿好叠在一旁还带着皂角清香的衣服,溜溜达达地摸到桌子边上,找到了纸笔,开始写信。
说是囚禁,其实自由度很高,只要她本人不亲自踏出宅邸的大门,在屋内建凌云阁他都没有意见。于是酒沐给蝴蝶姐妹和珠世夫人写信,开始和她们探讨鬼化无法逆转的问题。
对面很快就回信了,珠世夫人的意见是,虽然炭治郎的鬼化是无惨所致,但他在被注入鬼血之后的那么多年,始终苦练着呼吸法,用自身的力量压制了无惨血液的异变,已经演变成了一种全新的鬼化模式,之前的药物对他不起作用也是正常的。
就好像不能用治疗感冒的药物去治疗跌打损伤,目前需要针对炭治郎本人,研制一种全新的药物。
蝴蝶姐妹的意见则有些分歧,香奈惠认为炭治郎没有成功变回人类,是因为药物的剂量不够,只要再多试几次,总能逐渐逆转。
而蝴蝶忍认为,作为人类的炭治郎可能已经在大战中牺牲,现在活下来的,是那个鬼化之后的他。毕竟在那样高强度的战斗中,肉身被摧毁无数次,几乎每一处器官、每一根骨骼都依靠鬼的特性再次新生。
如果全身都替换成了鬼的部位,那样的炭治郎,还是他本人吗?
话题一路朝着哲学方面越冲越远,珠世夫人完全否认了“原本的炭治郎已经死亡”的说法,她认为只要心智和思想没有变化,他就始终是那个善良又热血的炭治郎。
珠世夫人和蝴蝶忍争论不休,把问题抛到酒沐这里。
她没觉得炭治郎有什么改变,无论是他作为人类的时期,还是他假装成人类的时期,还是现在他装都不装了的时期,对待她的态度都没什么改变。
顺便一提,现在的炭治郎气息仍然是清香的松木,只不过相比之前那股温暖的香气,加了一些雪的味道,变得有些凛冽。和他人类时期的差别不大,也没有变回他沉睡期间那股松醪酒的味道。
蝴蝶忍对酒沐这种非常随意的区分标准无话可说,思来想去,在一周之后终于找到了有力的论点,她提出酒沐从未与“真正的人类炭治郎”相处过。
酒沐看着忍的来信,沉思了半天,终于下笔在回信上写了俩字:
「确实」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松木香气,炭治郎伸出右手,将酒沐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她握笔,在那两个字后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
酒沐一顿,变回人类之后,她的听力依旧敏锐,但她总是听不出炭治郎的脚步声。
他现在越来越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走路没有声响,绕到酒沐身后轻轻一扑,就能将心仪的猎物困在怀中。
“炭治郎!”酒沐抗议起来,“想画画就自己写信去!成天在我的回信上捣乱,你到底什么意思!”
炙热的温度贴着手背,这样的姿势太亲昵,酒沐的整条手臂都有些发僵,那热意一路烧上脸颊,存在感无比鲜明。
花札耳环就贴着她的鬓角轻轻摇晃,一时间,她好像都忘记怎么写字了,满脑子都是手背上的灼热,好像被一盆炭火温暖地拥在怀中。
他身上的气息和清新的浣洗香气交织在一起,酒沐被笼罩在其中,头脑都晕晕的,却怎么也闻不够。
炭治郎轻声笑起来,刚刚干了那样的坏事,开口却是熟练的告饶:“对不起嘛,因为酒沐写的字太可爱了,总是忍不住想要看一看。”
“那也不是在我这里画画的理由吧!”酒沐说着,放开手里的笔,转而去捏炭治郎的脸,“你这样一画,珠世夫人和蝴蝶小姐就都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
炭治郎的皮肤很好,虽然因为日照过多,颜色有些深,但他有非常均匀的健康肤色,加上他鼻梁眼窝处立体的骨骼,怎么看都很养眼。
他笑着,露出两颗有些尖的虎牙,柔声说:“我们本来就一直在一起呀。”
这人分明就是在故意曲解她的话吧!
酒沐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和这张漂亮的饭票计较。炭治郎做饭的手艺很好,别说冷战了,她一顿绝食也舍不得闹。
吐出胸中那口气,酒沐的情绪稳定下来:“……今晚吃什么?”
炭治郎双手压在桌子边缘,还在阅读着她们信件中讨论的内容,他把下颌轻轻搭在酒沐发顶,伸手翻了一页:“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