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豆子笑呵呵地拉住愤怒乱跳的善逸,三两句话就把人给劝好了,又变回一个阳光开朗到处飘鲜花的男子,看得酒沐十分羡慕。
这就是神秘的长女力量吗……能镇压一切邪祟。
炭治郎醒来的消息很快就被鎹鸦传递到每一个柱的宅邸,大家纷纷赶来,一群剑士腰间挂着日轮刀,热烈祝贺他恢复意识,酒沐坐在床头柜上抱着双臂,作为一只鬼,怎么看这画面都有点发怵。
蝴蝶姐妹也带来了最新版本的药物,根据酒沐的血液制作而成的变人药剂,不仅可以解除无惨的诅咒,还可以扭转炭治郎的血液带来的效果。
二代药物对两代鬼王都有奇效,这样的神药却是淡粉色的,像樱花瓣榨出来的汁。
甘露寺蜜璃看着那管针筒,小声地对祢豆子说:“祢豆子酱祢豆子酱,看到那个颜色的药水,我又想起樱饼的味道,肚子又饿了呢。”
话音刚落,一只手端着盛满樱饼的托盘出现在她们面前。祢豆子扭头去看,是伊黑先生。
不死川抱着手臂,站在病床侧面,他抽了抽鼻子:“什么东西,给我一块。”
炼狱杏寿郎大掌一握拿了一沓:“好吃!炭治郎,你要不要来一块?”
“谢谢炼狱先生,我……暂且不了吧。”炭治郎乖巧地躺在床上,任由蝴蝶香奈惠用束缚带把自己缠得像一只毛毛虫,他向来很乐意捧场的,只是现在实在没手去接。
蝴蝶忍一下子把他们几个都赶了出去:“手术室里边不准吃东西!”
祢豆子走到另一只床头柜的位置,和酒沐一同站在炭治郎的枕头两端,笑吟吟地给他加油打气:“哥哥加油!”
“嗯嗯!”炭治郎回应得很积极。
他对变回人类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犹豫。
鬼的身体固然强大又稀奇,可他一点也不留恋那种没有意义的永生。
相比起做一只人人敬畏的鬼王,他更乐意回到街巷中,做大家的好邻居炭治郎。
他对鬼王的位置也没有任何不舍,因为他对自己的认知向来不是以身份作为锚点的。
相较于“最强大的鬼”“克服一切的鬼王”这样的定义方式,炭治郎一直以来更习惯的,是作为“祢豆子的哥哥”“伊之助和善逸的朋友”“酒沐的担保人”“鬼杀队剑士的战友”……
也就是说,炭治郎人生的价值是在与他人产生的连接中带来的。他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自身有多么强大、多么无敌,而是在于他能为别人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完成什么样的目标。
正因为有着如此纯粹的利他心态,他在冲破潜意识的禁锢之后仍未胡作非为,他个人一直以来认定的原则成为了一条道德的枷锁,让他不至于迷失在无尽的力量之中。
也正是因为有着如此高标准的自我约束,在逐渐察觉自己非人事实的过程中,他并未感到欣喜,只是对自己要求更加严格、行事更加谨慎。
他为亲人而战,为了将鬼转化回人类而战,他的目标从未改变,所以他在鬼化之后依旧咬牙坚持战斗,无论身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的立场从未动摇。
唯一的失控倾向大抵是在那天的日出之前,想要拉着酒沐同归于尽。以及昨夜那小小的放纵,想要讨得什么能够对这段关系带来安全感的印记……酒沐是亲人之外对他而言最深的羁绊,为他平添无尽的勇气和坚持的动力。
如果一定要在世间找到什么永不会改变的锚点,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治祢豆子”和“看好酒沐”这两件。这是他过去几年里最为鲜明的人生主线。
蝴蝶香奈惠将药物推注进他的侧颈,炭治郎配合地偏头,对上酒沐的目光。
酒沐给他打气:“加油炭治郎!”
“嗯嗯!”炭治郎露出温柔的笑。
冰凉的药剂沿着颈侧血液流入身躯,炭治郎胸口发闷,每一根血管都发出紧缩的疼痛。逆转鬼化的过程也是削弱身体机能的过程,因此会呼吸阻滞、肌肉痉挛,痛苦不堪。
脑门上渗出冷汗,高热与冰冷的感觉在体内交锋,搅得五脏六腑都发酸发疼。炭治郎咬紧牙关,喉头溢出难以忍受的闷哼。
撕扯般的头痛戳破了心防,炭治郎亟需说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他磕磕绊绊,对着酒沐说出了抱歉的话语。
“对不住……以后我不会那样失态了,我不会再因为内心的阴暗面伤害酒沐了……我会把那些不好的想法都压制住,会变回那个开朗温和的靠谱形象,不再吓到你……”
酒沐捏了捏他的胳膊,接受了他的道歉:“别担心,你除了睡了半年这件事,也没吓到过我。”
“是吗……那就好。”炭治郎断断续续地说着,皱着眉心,半阖的眼因为痛苦而失去焦点,却坚持看着酒沐所在的方向。
酒沐倍感神奇:“炭治郎真坚强啊,在这种时候,还能分清楚我站在哪边呢。”
炭治郎胸腔起伏了一下,声音很哑地回应:“毕竟……义勇先生,是不会偷偷挠我手心的吧……”
富冈义勇听了,笑了一声。
酒沐猛地抬头,她很少见到义勇先生的笑容。说起来,这还是第二次。
但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了,不是因为他这人高冷,而是因为他发觉了什么不对劲。
富冈义勇试探地抬起手,炭治郎的挣扎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