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酒沐从廊柱侧边滑下，脚下如同踩着变成实体的风，轻巧一跃，跳到一处平台上。相比几年前，再面对这样混乱的重力场，她已经变得游刃有余。

她抬眼看向四周，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无惨大人把我们召集到这里，上一次还是百年以前……”脸上有青色纹路的男人说着，他牙齿磕碰的声音十分清晰，浑身哆嗦着，因为紧张而声音尖细，听起来就像不祥的虎鸫。

“百年前……你活了那么久？”酒沐诧异地看向他，过了半天，才想起他的名字好像叫釜鵺。

这只鬼的蓝色眼珠里刻着“下陆”两个字，看起来又是继承酒沐下陆席位的后辈。奇怪的是，他的眼珠明明是浅蓝色，看起来却异常的浑浊，和义勇先生海洋一样的眼睛实在是差得太远。

“……你什么意思？”釜鵺压着声音问。

“没想到你活了那么久，才混到下陆的位置，有点意外罢了。”酒沐说着，原地跪坐下来。她知道一会儿无惨那混蛋就要出现，不如现在就摆出正坐的姿势，以免待会被他找茬。

此次鬼月会议来得十分蹊跷，酒沐单向屏蔽了无惨的窥视，尽管最大程度地降低了他的意念干涉，也能感受到非常鲜明的影响。

脑海里有声音不断催促着她集合，召唤的暗示声音挥之不去。为了防止这具身体被无惨直接远程爆破，也为了打探一些情报，酒沐向花柱汇报之后，强硬地告别炭治郎——也就是和他打了一架，以险胜的结果溜出门——再次来到这座复杂的无限城。

多年后归来，依旧不认识路。酒沐能找到这里，纯靠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对猗窝座的抵触之情。一路暗中骂着，一路循着直觉摸到这里。

猗窝座独自站在一处高台上，酒沐仔细看看，发现他不是单纯地凹造型，而是正仰着头看另一处高楼上的人影。

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再度袭来，酒沐撇开眼。她没看清那阁楼上坐着什么人，但不难猜出来，那是她绝对惹不起的角色。

但她还有别的招惹目标：“哟，累，你来啦。你的兄弟姐妹呢，没跟着一起来吗？”

白头发的孩子站在角落，意兴阑珊地翻着花绳：“哥哥本来要一起来的，被一个黄毛的剑士缠住了。”

黄毛的剑士，听起来像是故人。

酒沐打探着：“他能打赢吗？”

“不知道，我觉得悬。”累说着，灵活地把花绳换了种形状，“死了就算了，那么弱的家伙，根本没法扮演好哥哥该有的样子，都是没用的废物。”

酒沐干笑两声：“哈哈，说得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有用的废物一样。”

她对累的家人效用论不是很苟同，但她很开心听到善逸在对战中处于上风。

许多奇形怪状的小鬼扒拉着木台四周，侧着耳朵企图偷听他们的闲聊。鬼在这一点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习性，热衷于打听任何八卦。

一道轻佻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啊呀，怎么鬼月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一、二、三……真有趣，上弦还剩四个，下弦还剩三个，哈哈，还是上弦的存活率高一点啊。”

酒沐转过头，看见彩色眼瞳的危险家伙。他穿着那身假扮教主时候的装束，衣架子一样的身材，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神性，一旦张了口，就总是说些经典的恶鬼发言，无视任何规则，完全一副游戏人间的做派。

这也符合他的工作特质，教主当久了，自然要编出很多自己的规则制度来，久而久之，人间的那套善恶就无法约束他了。

“你听起来很开心嘛。”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鬼们顿时四处逃窜。

酒沐条件反射地浑身紧绷，立刻低下头去，死死盯着地板上的缝隙，心脏狂跳。

那是听起来明显有些愠怒的无惨。

“没有的事啦，我为死去的鬼月感到痛心。唉，他们实在是太弱了，一点忙都帮不上您。”童磨的语气里充满了逼真的郁闷，“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无惨大人排忧解难呢……”

“你别给我捣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无惨冷冷地说，他的皮鞋声响在酒沐头顶，如同一只倒挂的蜘蛛，“累，你最近实力长进了不少，带着你的家族，去杀更多的人吧。”

“是。”

“釜鵺、酒沐，我完全不知道你们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没有战报，也没有制造出任何惨案，这段时间都做什么去了？”

釜鵺支支吾吾，满头大汗，酒沐举起手来，抢先汇报：“我一直很努力地履行着鬼的职责。”

无惨眯了眯眼，喜怒难辨地轻声问：“是吗？那为什么鸣女会看到，你身上穿着鬼杀队的衣服？”

他抬起手来，隔空掐住酒沐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酒沐的手不断抓着咽喉前那股无形的力量，心里暗道糟糕，她来这里之前还特地换了套新衣服，还是从炭治郎那里抢来的……

“他们都说，你潜入鬼杀队替我做事，所以，你说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吧。”无惨的声音阴恻恻的，没等她开口就继续说，“我看你是叛变了吧？这样的鬼月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大人……”酒沐抓挠着颈部的皮肤，无法触碰到任何实体，她仰头，忍着怒意尽力发声，“您让玉壶哥去找的那个剑士，那个戴着花札耳环的剑士……我吃掉了他！”

“哦？是吗……”无惨随意地放开手，酒沐咚地一声掉落在地，不断咳呛着，无法动弹。

“是……是的，他可好吃了……”

无惨的皮鞋底敲击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象征着死亡的脚步越逼越近，直到停在酒沐眼前。

他优雅地掸了掸白色西装上衣，俯下身来，用手探向酒沐额心。

然后他的动作定住了。

童磨双手扶着木栏杆，十分好奇地探身往这边看：“无惨大人，她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吃了炭治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