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交流了半天食鬼带来的效果,偏偏漏掉了最基本的问题,酒沐抱着头蹲在一旁,心想,这的确是她的疏忽。
她从小就胃口不好,在吃饭这件事上,被家人宠得尤其挑剔,肉切得不整齐就不吃,菜煮得不漂亮就不吃,所以哪怕是变成了鬼,也从未动过用嘴去啃点人啊鬼啊之类的想法。
用掌心吸收恶鬼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线。
她万万想不到,玄弥这人,看起来朋克不好惹,真实的性格却是温柔讲理、甚至擅长鼓励他人的,这样的人,怎么会生猛到直接上嘴去吃鬼啊。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酒沐看着他,觉得有点心疼。
她发现自己能吸收恶鬼,是在一个深夜拖着鬼的肢体走来走去,意外地把那条腿吸收掉了。玄弥发现自己能吃鬼,恐怕是遭遇了生死关头的危机,不知要克服多大的恐惧和恶心,才能用牙口撕扯那些恶臭变形的肢体,然后再生生咽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炭治郎依旧邀请玄弥一起吃饭,他都拒绝了,但是乐意坐在酒沐身旁和她讨论。
于是出现了一个绝食的人坐在一只猛吃的鬼身边,进行和谐交流的诡异景象。
“你连这个炸土豆饼也不吃吗?”酒沐举着香喷喷的饼发问。
“不吃。”玄弥现在脾气好了很多,还会主动解释,“上周我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吃了鬼之后身体还没恢复正常,现在感觉不到饥饿,也会对人类的食物反胃。”
酒沐哦了一声,扭头对给她制作饭团的炭治郎说:“要不还是把他送到炼狱先生那里治疗一下吧。”
“有道理呢。”炭治郎微笑着说,也跟着酒沐一起推荐,“在炼狱先生和甘露寺小姐那里,食欲就会变好哦。”
“这也不是吃不下饭就去找他们的理由吧?这样太奇怪了!”玄弥说。
“不一定哦,甘露寺小姐应该会很高兴多一个聊天的人吧。”酒沐再次想念昨晚刚离开的甘露寺。
玄弥的声音有些消极:“我现在可不算一个纯粹的人。”
“这话怎么说,难道你觉得自己现在变成鬼了吗?”酒沐叼着一截海带,惊讶地看向他。
玄弥看了眼酒沐大快朵颐的尊容,实在不忍再看,别开眼去:“可是,我的身体已经鬼化了,尽管我认为自己是人。”
酒沐擦干净手,把住玄弥的腕。
炭治郎倏然抬眼,柔声说:“酒沐,不可以尝试吃掉他哦。”
他赭红色的眼在室内总是显得很暗,这让他无端地多了一丝幻觉似的压迫感。
“才不会呢,我知道吃队友是违反队规的。”酒沐说。
玄弥微微睁大了眼睛。
队规这种东西,竟然对酒沐小姐有约束力吗?
他的视线转向给饭团涂酱汁的炭治郎。
还是说,能够约束她的,另有其人呢……
不愧是能够和伙伴合力斩杀鬼月的家伙,炭治郎这人果然有很多他不了解的技能啊。
酒沐收回了手,茶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玄弥:“你认为自己是人吗?”
鬼厌恶白天,平时酒沐在白日里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现在忽然较真起来,让玄弥也下意识坐正了身子,严肃回答:“是的。”
酒沐放开手,点点头,在桌面遮掩的地方,往炭治郎的裤腿上擦了一把。
炭治郎裹着饭团,腾不出手去阻止她:“……”
话题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该聊的几乎都说完了,玄弥撑起身子,告辞离开。
障子甫一合上,酒沐就扭头凑近了炭治郎,小声地说:“他已经鬼化了哦,我觉得他不能算作一个人了。”
直接说别人不是人,这样的话有点冒犯吧,酒沐慢一拍地想到,她改了说法:“他已经不能算作一个纯粹的人了。”
炭治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就顺着她的描述发问:“这个纯度大概是多少呢?”
酒沐垂眸,估摸了一下,给出了个高度抽象的结果:“如果我们把人比作清酒的话,他相当于没什么度数的米酒,虽然还有人味,但那个味儿已经很淡了。”
炭治郎想象了一下,不得不说,酒沐的描述很生动。
炭治郎说:“自从出现玄弥吞噬鬼的异能之后,鬼和人的边界似乎变得更为模糊了呢。从前大家总是把吃人这件事作为划分鬼的标准,可是用食物反过来划分动物,是一种很不准确的做法。”
“你们真的在用吃什么来划分吗?那太草率了吧。”
炭治郎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毕竟,绝大部分的鬼,都没办法抑制吃人的欲望啊。除了吃人之外,还有依据出现时间、血液成分等进行区分的方法。可是鬼也能在白天出现在室内,而抽血的方法更是无法实现。”
酒沐想到那个画面都想笑,遇到一个拿不准是鬼还是人的对象,走上前去说您好可以抽点血吗,那太荒谬了。
“只要鬼能够抑制自己进食的原始欲望,并且多加小心,就完全可以混迹在人类之中,无法被发现。”
酒沐听了,发现炭治郎的推理能力也不差:“是啊,上弦之中就有鬼混迹在人群里边,尤其是那混蛋本人,人类的气息越浓郁,就越难找到隐匿的鬼。”
想藏住一颗可恶的石子,只需要把它混进米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