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沐没发现炭治郎的纠结，但她发现玄弥始终没有回话，就主动退了几步，转到石头后边找人：“玄弥，等会跟我们一起吃饭哦。”

温泉另一端的那个发型前卫的小子转过脸来，呲着牙，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来：“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吃饭！我们压根就不熟吧！话说你又是哪位啊！”

酒沐简要地说：“你认识炭治郎吧，我是他搭档。那你吃茶泡饭吗？”

“不吃！别来跟我说话！”

酒沐继续问：“那你吃炖菜吗？”

“不吃！我不要和你们一起吃饭！”

“那你吃甘露寺小姐烤的蛋糕吗？”

“不吃！走开啊！”

酒沐依言走开，回到炭治郎跟前。炭治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来：“辛苦你了，不过玄弥的心情似乎一直不是很好呢。”

“没关系，但他有问必答，还挺有礼貌的。”酒沐想到了另一个经常生气的狠角色，这个剑士的性格应该和那个风柱很契合吧。

酒沐说：“他什么都不吃，连甘露寺姐姐的蛋糕都不能让他心动。作为人类来说，真是罕见呢。”

“是啊。”炭治郎笑了笑，“或许玄弥更喜欢一个人吃饭，我们可以给他送一些宵夜。”

“这个村子里的食物真好吃，可惜了祢豆子不吃东西。”酒沐说着，视线去找粉红色的浴衣，然后发现祢豆子已经飘在水面上睡着了。

鬼的身体密度比人类要低很多，浮在水中毫不费力，更何况酒沐胸腔内空空的，浑身放松下来，就如同水中一片四处漂流的叶子。

没有再担心玄弥吃不吃饭的问题，酒沐开始专心致志地学习游泳。

正如村民大叔所说，温泉的水果真有奇特的效果，泡久了之后，酒沐自己的体温也上升了一些。

自从变成鬼之后，她总是手足冰凉，在稍微寒冷的季节，连大腿和腰都是微凉的，如同在雪地里僵麻到不得不冬眠的蛇。

温泉的热度透到四肢百骸，酒沐的动作也轻快了不少，受伤关节处的凝滞消失了，她很快就掌握了游泳的新技能。

“没想到这是项这么简单的活动。”酒沐说着，在池壁翻了个身，打起一泼水花。

炭治郎眯了眯眼，笑着表扬：“是因为酒沐不怕水吧，学习游泳的前提是战胜对水的恐惧，你不怕呛水，动作就更为舒展，放松了肢体过后，就能自然地漂浮起来。”

在温泉里泡了快两个小时，酒沐已经充分地掌握了划水的要义，泳姿标准得无可挑剔，水花也打得极为漂亮，唯一的缺憾是人没有浮起来，像一条蛟一样在水中灵活前进。

热水里待久了神经也彻底放松，沿着山路返回途中，酒沐一直在打瞌睡。祢豆子也不例外，但她可以钻进箱子里睡觉，酒沐抓着木箱的背带，一步一步梦游似地下台阶。

炭治郎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更加柔和：“以后变回人类了，还是要认真学一下游泳呢。”

酒沐哼了一声：“我已经学会了。”

“可是一般的人类，偶尔也要抬起头来呼吸一下呢。比如每三分钟至少要呼吸一次吧。”

“烦死你了！”

“好啦好啦，今天不考虑那么多，接下来就好好思考今晚吃什么吧。”

炭治郎说得轻巧，真正来到餐桌前面，酒沐还是被琳琅满目的食物晃了个眼花。成堆的樱叶饼、摞起的饭团、整齐排列的面条和炖菜，摆满了一条木制长桌。

这还是头一回，她对自己鬼化这件事产生如此深切的遗憾。

好在她目前已经困得不行了，可以勉强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看不见那么多美味的人类食物，坐在木桌短边的角落，捧着她的茶泡饭嗦了一口。

啊，寡淡。

炭治郎的精神很好，他似乎永远不会疲惫，还在和甘露寺姐姐有来有回地交谈，对美味的食物赞不绝口，语气里充满热情。

这种对生活充满热忱的人最可怕了，如同能揪出一切黑暗进行照射的阳光，外向到了某种令人心惊的地步。

正眯眼看着，炭治郎忽然递了一只勺子过来，勺背沾满奶油，香甜诱人。

酒沐托腮犯着困，直接张唇咬了。

炭治郎在聊天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蘸着奶油。反正这个人知道她能吃什么，酒沐愉快地照单全收。

又一次，他垂眼舀了满满一勺食物，轻轻碰了碰酒沐的唇。

鲜美的食材刺激着味蕾，在甘露寺姐姐“好吃”的称赞中，酒沐喉头一动，吞了下去。

“炭治郎，你刚刚喂了她什么！”甘露寺惊讶地叫喊。

酒沐砸了咂嘴：“好像是蛋包饭？”

紧接着，困意不翼而飞，酒沐睁大双眼，和同样惊诧乃至飚出高音的甘露寺小姐对视着。

莫大的惊喜击中了她，鬼化的边界又一次发生激烈的动摇。

然后，酒沐也唱出了人生中第一句美声：“我能吃人类的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