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顿了一下,他挠挠头:“也不是不行。”
酒沐一脚踹上去:“不行!绝对不行!要是被岩柱大人看见了我就完蛋了!快去把衣服穿上,岩之呼吸我也练不成了,我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炭治郎笑着答应,简单冲洗过后,穿好了制服,与酒沐一同找悲鸣屿先生辞行。
悲鸣屿先生搓着念珠,同意了他们离开的请求:“能够学到一点新的知识,无论是刀法还是体能,都算是一种进步。酒沐,炭治郎,修炼的过程漫长而艰难,很高兴你们能坚持下来,并学有所得。”
酒沐被他先进的理念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学会了念佛竟然也算一种进步。
他好适合当教书先生。
悲鸣屿先生的眼睛不再流泪,他温和地说:“接下来,你们就去霞柱那里吧。那一对双生子自己悟出了新的呼吸法,或许能给你带来新的启发。”
他派鎹鸦去给霞柱送信,酒沐带着炭治郎,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酒沐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炭治郎问,他背着祢豆子的木箱,一手提着一只包裹,左手是自己的行囊,右手是酒沐的。
酒沐头也不回地说:“找个偏僻的地方,把你吃掉。”
炭治郎笑了两声:“这样啊。”
“你不害怕吗?”
炭治郎柔声说:“当然不了。酒沐小姐,你现在的气息很难过,为什么呢?”
酒沐之所以不回头,就是怕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在那样的注视里,她会很容易丢盔弃甲,哭出声来。
可是,炭治郎的声音,也温柔得让她想哭。
酒沐抽了抽鼻子,仍旧不回头:“回家。”
炭治郎听了,并未多问,答应下来:“好。”
他快速走了两步,与酒沐并排,他把两只包裹都腾到一只手拎着,然后用空出的手牵住了酒沐。
时值四月仲春,浅草的郊外开满了野花。芳草丛郁郁葱葱,空气中充满淡淡的花香,举目望去,一切都充满生机。
酒沐对路况很熟悉,她穿过一片密林,再沿着突出的山石下方走了一段,抵达一处极深的山洞。她全然不怕黑地走了进去,一路上经过许多野兽的森白骨架,骨头上有斑驳的牙印。
酒沐目不斜视,继续深入,直到一处突起的土包,停下了脚步。
炭治郎把背后的木箱子放下,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能嗅出,这个山洞里,全是酒沐的气息。
她应该是鬼化之后,在这里待了许久,饿到极致的时候也没有吃人。
那样瘦小的身躯,是怎样鼓起勇气,杀掉比自己还高大的野狼和棕熊的呢?
酒沐垂着眼,声音压得很轻,也就藏起了伴随着眼泪落下的颤抖:“炭治郎,我的家人没有一场像样的葬礼,我没有办法去太阳底下,只能把他们埋在这种阴暗的地方。现在我终于学会了念经,我要给他们超度,正式告个别。”
“嗯。”炭治郎应下,他的语气认真又郑重,“酒沐小姐,我可以帮你把家人的坟墓移到外边开满鲜花的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
酒沐听了这话,半天没能出声。
这正是她长久以来最深的遗憾,可人已入土三年,早就变成一把混着黄土的白骨,何谈迁坟搬家呢。
“谢谢你,但是不必了,炭治郎。”酒沐说着,抽了抽鼻子,抬手粗鲁地用袖子抹掉滚落的泪,“等我以后能够克服阳光了,再自己来移动吧。”
如果她还能变回人类。
如果她还有机会,能和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堂堂正正地相见。
酒沐屈膝跪下,郑重地磕了头:“到那时候,你一定要陪我来,见证我的誓言。”
“好。”炭治郎答应着,也端正地跪在酒沐身边,对着坟茔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酒沐闭着眼,指尖合十,专心地默念经文。
三年前的那场葬礼,仓促得像一场潦草到极致的噩梦。她赤手空拳,在坚硬的山土里硬生生挖出能容下三个人的深坑,家人冰冷的血,和她掌心渗出的血,一同混在泥土里。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山洞外梭巡的野兽,酒沐不得不起身战斗,捍卫家人的身体,直至十片指甲都齐根翻开,才把那些觊觎的野兽尽数打退。
太混乱了,太不敬了。她明明用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擦净了家人的脸,可指尖滴落的血珠,又一次次染红了他们的衣襟。
她慌慌张张地去擦,眼泪却止不住地砸下来,和手里拧出的溪水混在一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那一夜过后,被埋进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的,不只是她血脉相连的三位家人。
还有从前那个胆子很小、怕黑又怕狼的酒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