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怔了一下,握着她的手腕,嘴上还维持着那个轻轻吹气的动作。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规矩地放在膝头,一双眼亮亮的:“能迅速恢复,真是太好了。酒沐小姐,这块手帕请收下吧,可以擦擦脸。”
酒沐这才留意到那块用来包扎的布料,是一方淡粉色的手帕。
她诧异地看向炭治郎,这人明知她是鬼,却依旧这样温柔细致地给她进行包扎,那种感觉就好像从前姐姐看到她摔倒,尽管没什么大碍,却依旧用紧张的态度把她抱在怀中轻柔地哄。
作为家中的长子,炭治郎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哄孩子得心应手。
酒沐抿了抿唇,两腮鼓了一口气,又迅速吐掉:“我又不是小孩子,受了伤不用你这样哄我。”
“可是就算伤好得很快,也不能当做没有存在过。受伤的瞬间依然会疼痛、会流血,酒沐小姐的体质,不过是比普通人愈合得快了一些而已。”炭治郎说着,把手中的医疗包收纳好,系上绳结。
酒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情绪一直在干扰她的泪腺,索性选择抿着唇,不再说话。
炭治郎唤来几个队友,大家一起围坐在篝火边吃饭。
他没有刻意介绍酒沐,因此大家只当她是一个热心帮忙的村民,也没有多问。
这里的人性格都很热情呢,酒沐想着,婉拒了善逸递过来的烤鱼。
他对火候的理解和炭治郎不太一样,准确地说,和人类不太一样,青花鱼的一边烤成了焦黑的炭,活像被雷劈过的老树干。
炭治郎将她囊括在队伍里边,有什么事情也会喊酒沐搭把手,但他对酒沐的关注显然比一般人更多,每当酒沐和其他人靠得太近,炭治郎就会大声地喊她过去帮忙。
“喂,炭治郎,这位小姐没来的时候,你好像没有那么笨吧?”善逸说,他的眼睛下撇,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你自己待着的时候,明明是会打结也会给人换药的呀,怎么现在连涂药都不会了?”
炭治郎抬起头,有些赧然地笑:“我做得不如酒沐小姐好啦。”
酒沐垂着眼给三角巾打结,炭治郎刚刚教了她怎么固定患者的胳膊,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自己哪里做得好,可能是打结打得更好看吧。
送走了最后一个前来治疗村民,酒沐也起身告别,与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往林子里边走去。
几个剑士一起结伴回驻点,酒沐拐了个弯,不近不远地缀在他们后边,她无声地经过小径,没发出一点声音。
可炭治郎的手搭在身后的箱子底部,微微扭头,往她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会吧,这人能察觉到她的踪迹?
可自从变成下弦肆之后,只要酒沐不想,她就再也没被人类发现过。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酒沐想着,从腰间摸出酒壶,喝口烧酒压压惊。
前方五十米的下风处,炭治郎抽抽鼻子,轻叹一声。
这位小姐着实喜欢喝酒,和那位前任炎柱大人比起来,简直有过之无不及,他俩如果认识,说不定会结伴去喝个通宵。
然而,在那股清冽的酒香之间,还夹杂着一丝浑浊的气息,那味道如同闷了很久的褥疮,伴随着腐朽的酸味。
不对!
炭治郎猛然回头,这股味道,是吃过人的鬼!
前方的黑暗中有一股陌生的力量迅速窜流过来,灌木的枝叶向两侧压倒,窸窣作响。
千代大喝一声:“小心!”
众人齐齐拔出日轮刀,立在身前,警戒地看向四周。
黑暗中响起一阵咳嗽声,继而一个嘶哑的嗓音阴恻恻地开了口:“这里只有四个剑士……哈哈,还都是低阶的小朋友。”
“太弱了,太弱了……没什么好怕的。”
那个声音喃喃着,一个皮肤灰白的身形从密林中迈出,站在微弱的月光下。
他的脸上有三道交错的疤痕,几乎布满了整个面部,圆睁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又带着一丝病态的狞笑。
仿佛在给自己加油鼓气,他继续低声地说:“只是几个拿着刀的年轻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连刀都不会使,也绝对砍不断我的脖子……”
正一大声喝道:“冲啊!砍断他的脖子!”
“别冲动!”千代大声喊,“先观察一下他的动作,找出他的弱点来。”
病叶笑了几声,他的笑声像极了咳嗽。
“这里没有柱……哈哈哈哈……”
他仰头望着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是天助我也……”
他又迈出一步,完全地走到月光之下,他的耳朵像蝙蝠那样尖,每边耳垂各戴着两只金色的环,左眼虹膜刻着“下叁”两个字。
“是鬼月!”正一的冷寒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寂静的山林里忽然冒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呐喊,善逸哇地一声嚷嚷起来:“怎么就遇上鬼月了!我还没结婚呢!!”
酒沐从枝叶罅隙里看着满地打滚的善逸,觉得好笑。
他知道自己今天上午刚刚跟一个鬼月求过婚么?